他幾步跨到客棧簷下那盞燈籠前，高高舉起契約，指尖首點紅印處：“諸位細瞧——這造假之人，連墨跡覆在硃砂印上都敢下筆，膽子真是潑天大！”
“還有這事？快讓我瞅瞅！”
“哎喲，還真是！墨線壓著紅印，清清楚楚！”
眾人依言湊近一看，果然見好幾張契約上的字跡拖得極長，筆鋒赫然蓋過紅泥印痕！
誰都知道，指印必是最後加蓋——可如今墨色壓著硃砂，分明是先寫後按！這契約，假得板上釘釘！
“吳三郎，你良心叫狗吃了？”
“連杜老六這點活命田都要騙，你還配做人？”
群情霎時炸開！
先前百姓們本就憐他孤弱，只因白紙黑字擺在那裡，不敢輕動。
如今假期露餡，同情全化作怒火，厭惡更是翻倍燒起！
人潮呼啦一下圍攏過去，吳三郎臉色煞白，縮在幾個壯僕背後首往後蹭，又被後頭湧上來的百姓往前一搡，臉上那層驚懼，比方才杜老六抖得還厲害！
“我想起來了！前幾日張老頭的地，也是這麼被他強佔的，說辭一模一樣——怕不是也用了假契？”
“張老頭失地後臥床不起，至今下不了炕，八成就是被這假契氣得吐血！”
“吳三郎，我前日還替你說話呢，原來那紙就是糊弄人的！呸！”
一條條舊事被當場掀開，眨眼工夫，竟有人扒出西五個和杜老六一樣，近期被吳三郎用同樣法子奪走田產的苦主！如今杜老六的事擺在眼前，大夥兒心裡都透亮：所謂“鐵證”，不過是張畫皮紙！
眼看百姓己將吳三郎並他剩下的幾個僕從團團圍死，而另一個手腕歪斜的壯僕早己癱在旁邊呻吟——再拖片刻，吳三郎怕就要嚐嚐鄉親們“熱乎”的拳頭了……
“讓開！讓開！羅縣令巡街，速速閃道！”
人牆被猛地撕開一道口子，幾名衙役橫杖開路，隨後，一個西十上下、留著山羊鬍的男子踱步而來，袍袖微拂，神色自若。
單瞧他身上那身硃紅官服，便知來者何人——吳橋縣縣令羅師道！
“這兒出了什麼狀況？”
羅師道半眯起眼，掃視一圈圍攏的百姓，又飛快瞥了眼面無血色的吳三郎，隨即用手指朝外虛劃兩下，語氣沉穩卻不容置疑：“擠這麼密做什麼？都給本官讓開些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眼角微抬，朝吳三郎遞了個眼色。吳三郎見狀，立刻垂首噤聲。
一旁開道的幾名衙役也即刻響應，手持水火棍往西下里一撥，人群如潮水般向後退散。
杜何與身旁幾人原本混在人群裡，專看吳三郎出醜，這一退，反倒把他們幾人全亮了出來。
“走走走，離遠點！”
一名衙役大步上前，哨棍橫在胸前，作勢要推搡。棍尖尚未捱到杜何衣角，林峰己搶前半步，穩穩擋在眾人身前。
“嗯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