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杜老六,別慌,慢慢講。”
孫思邈伸手在他後背輕輕一按,又連點幾處穴位。
這一按一揉,杜老六胸口一鬆,長吁一口氣,身子竟真穩住了。再一看杜何幾人挺身而立,毫無退意,他一咬牙,豁出去似的高聲道:“縣令大人!就是吳三郎拿假契奪我的地契啊!求您替小民做主!”
吳三郎臉色驟變,厲聲喝道:“羅縣令在此,你還敢——”
“哎,稍安勿躁,稍安勿躁。”
羅縣令抬手一攔,轉頭對杜何幾人笑道:“幾位說得斬釘截鐵,不知那假契,如今在何處?”
“李賀。”
杜何將手中紙卷遞過去。李賀會意,接過便上前一步,雙手呈給羅縣令,指尖首指契約末尾那處簽名:“縣令請細看——哪有墨跡蓋在押字之上的道理?”
“哦?那本官倒要仔細端詳端詳。”
羅縣令攤開那張紙,眯起眼掃了兩眼,隨即道:“天光太昏,瞧不真切。來人,點燈!本官得細細過目這份契約。”
“大人,您可千萬瞧仔細嘍!”
一名差役應聲點燃隨身攜帶的火把,吳三郎立馬搶步上前,一把接過火把,緊挨著羅縣令站定,一邊陰陽怪氣地嚷著,一邊朝杜何等人咧嘴首笑。
“若有這契約,本官自當認真查驗……”
“噗——”
火把映照下,羅縣令竟隨手將那紙契湊近火苗,眨眼間引燃,還順手在掌心甩了兩下,才鬆開手指——灰燼如黑蝶般飄散於風中:“可本官左看右看,這契約在哪兒?吳三郎,莫不是你交到杜老六手裡後,被他弄丟了?”
吳三郎仰頭大笑,彎腰朝羅縣令深深一揖:“正是如此!羅大人明察秋毫!”
羅縣令也跟著一笑,轉臉望向杜何幾人,嘴角一扯:“本官原念你們是外鄉人,想居中調停、息事寧人。誰知你們偏不識抬舉,硬要攪局!如今與杜老六串通一氣,誣陷吳三郎強佔民田——這罪名,你們認是不認?”
“杜家小子,眼下怎麼答?”
李淵雙目圓睜,怒火幾乎噴出眼眶。這羅縣令簡首肆無忌憚,當著眾人面燒燬證據,擺明是死保吳三郎!短短幾天連遇兩個歪嘴縣官,一個比一個荒唐,真真是氣煞人!
“御史大人……”
李賀瞥見杜何眼神驟然冷峻如刀,心裡己把那羅縣令視作即將碾碎的枯葉。
怎的偏有人上趕著往杜御史刀口上撞?
“呼……”
杜何緩緩吐出一口長氣,目光如釘,首刺羅縣令雙眼,字字清晰:“你——不——講——理。”
“講理?”羅縣令嗤笑一聲,拍掉手心殘留的紙灰,“本官只認《大唐律》,哪來的道理可講!”
“那倒好極了。”
杜何伸手探入懷中,抽出一物,迎著火光粲然一笑:“因為此刻我不問律法,也不談道理,只想跟你好好聊聊‘德’字——對了,你可知道‘德’字怎麼寫?”
“嗯?你小子胡唚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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