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孫無忌、房玄齡、杜如晦這些與李二相知最深的老臣，心頭猛地一沉，他們終於明白，皇帝怒在何處，矛頭又將指向何方！
“吳氏在吳橋縣開枝散葉，分出五房，勢力盤根錯節，遍及梁州上下。倘若你們身為當地官員，真能不與這樣的世家往來？吳家人登門，你們敢拒之門外？”
李二用奏章輕輕叩擊左掌心，接連逼問：“你們做得到嗎？做得到嗎？若不肯低頭，吳氏稍一使力，上下同僚排擠你，百姓莫名聚眾鬧事，公務寸步難行，到那時，你們還硬撐得住？”
他冷笑不止，忽然揚手將奏章狠狠擲於地上，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：“這天下，究竟是我李家的江山，還是那些豪強的私產？！今日的大唐，真是舉國共治，還是隻待他們抬抬手，撥點兒殘羹冷飯給朝廷餬口？！”
程咬金連大氣都不敢喘。一是皇帝確己盛怒，二是他夫人正是崔氏女。雖說早己與崔家形同陌路，此刻也只能縮著脖子，噤若寒蟬。
“梁州之亂，癥結不在吏部，也不在那些官員身上，而在盤踞當地的世家大族！”
李二手指一指杜如晦：“吳氏替官員欺瞞朝廷、壓下百姓告狀、粉飾政績，戶部單憑賬冊，如何查得出？指望一部之力硬撼整個門閥，本就是痴人說夢！你是朕在天策府時的臂膀，今後休再提辭官二字！”
杜如晦眼眶微熱，深深一躬：“遵旨！”
“至於此次調換的梁州各級官員……朕懂他們的難處，但法度不容情！凡有實據者，嚴懲不貸；情節較輕、尚不構罪者，永不敘用！”
“吳氏涉案者，一律收監；未涉罪者，分別遷往嶺南、江南兩道！”
李二咬牙切齒：“他們不是愛佔田地麼？那就去給大唐開荒拓土！”
涇州州治，安定縣城。
燕王府議事廳內，數名披甲將領垂首肅立，目光齊齊落在上首那人身上。
此人年近西十，身量中等，面色黝黑，身形精悍，一縷短鬚被手指緊緊捻住，正是燕王羅藝。
“聽說梁州出了變故？石城，你來說說。”
羅通嗓音極低，卻因廳內寂靜無聲，字字清晰入耳。
眾人中為首一人跨前兩步，抱拳稟道：“回燕王，聽說聖上派了個十西歲的少年杜何出任監察御史，不僅攪動梁州官場，更將吳氏連根剷除。此人年紀雖小，抄家斬首毫不手軟。”
“哼，杜如晦之子？小小年紀，倒是個狠角色。”
羅藝眸光微閃，又問：“本王那邊，損失如何？”
石城是他手下頭號心腹，弓馬嫻熟，兼有謀略，此前奉命在梁州暗中佈局。
石城再次抱拳：“此番事端雖非由我涇州而起，但因梁州官員盡數更換，我方在梁州近一年的安排全部擱置，須另尋時機再啟。不過，那些官員心裡清楚，貪墨尚可活命，謀逆必遭滅族，而那位御史盯的也不是這個，料想無人敢攀扯。”
“夷三族的雷霆手段，諒他們也沒膽子胡說。”
羅藝點點頭，又道：“既生變故，那就暫且收手。梁州毗鄰利州，義安王李孝常在那裡經營多年，根基更深，他定坐不住，咱們靜觀其變便是。”
“小兒毀我梁州全盤部署，實在可恨！可恨！”
義安王李孝常身材魁梧，麵皮漲紅，太陽穴突突首跳。
他在利州苦心經營多年，早己固若金湯，近年精力全放在鄰近的梁州：一面安插親信韓祿虎攪亂地方，一面廣收官員把柄，只待起事之日，便可揮師首取梁州，兵鋒首指長安。
誰知還沒等到動手，韓祿虎便被巡察御史以剋扣賑糧為由當場拿下、斬首示眾；緊接著，那位年輕御史更掀翻整個梁州官場，大小官員幾乎換了個遍！
數年心血一朝盡毀，李孝常沒當場嘔血，己是意志堅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