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義安王殿下息怒!”
在他面前,一位三十出頭、身著儒衫的男子拱手行禮:“《老子》有言:災禍旁往往藏著轉機,順遂裡也暗伏著危機。這次事起倉促,連祿虎都折在他手裡,恰恰說明李世民尚未察覺殿下謀圖大業的意圖。”
“梁先生此話怎講?”
李孝常眉頭緊鎖,目光首視那文士:“若不是衝我李孝常而來,他何苦在梁州掀風鼓浪、攪得滿城不安?”
此人正是梁恕,戰亂中投奔李孝常的謀士。這幾年利州能穩住局面、漸成氣候,全賴他運籌帷幄、出謀劃策。
“正因他在梁州大張旗鼓,才越顯此事與義安王無關。”
梁恕抬手一指案上攤開的地圖,在“梁州”二字上重重一點:“倘若真是為查義安王而來,他敢在眼皮底下如此高調行事?豈非自曝其短,逼我們當場翻臉?依我看,這杜何不過是初出茅廬、心高氣傲,又仗著開國功臣之後的身份,得了李世民重用,剛授巡察御史便目中無人,把地方當自家後院般隨意拿捏。他壓根兒沒把利州放在眼裡,甚至,連想都沒想過我們會怎麼想!”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
義安王李孝常微微頷首,語氣緩了幾分:“梁先生果然見識不凡。那……我們就任由他這般胡來?”
“任由?他可是把您義安王氣得寢食難安,更將我三年苦心蒐集的鐵證一把燒成灰燼,豈能輕易放過?”
梁恕眉峰一揚,兩指如釘般按在地圖上的“梁州”二字上,聲音低沉卻透著寒意:“李世民精明得很,知道我們沒理由殺這毛頭小子;殿下您更是明白人,絕不會為洩私憤對個年輕御史下手。所以,這小子,就該死在梁州,死得乾淨利落,叫誰也挑不出半點破綻!”
“好!”
李孝常猛一拍案,斬釘截鐵:“梁先生,此事全權交你處置!我麾下人馬,任你排程!”
“遵命!”
數日之間,梁州己似驚濤駭浪中的孤舟。
一隊隊兵卒押著從長安新派來的官吏,匆匆赴任各縣;又押著戴枷鎖的前任官員,倉皇離境……
梁州首屈一指的豪族吳氏,被勒令舉族遷往遙遠的嶺南與江南。啟程當日,吳橋縣東郊愁雲密佈,道旁哭聲未歇,誰也不知道這一路顛簸,多少人能活著抵達,又有多少人會倒斃中途。
可除了吳家,其餘吳橋百姓反倒喜氣盈門。
一則,吳家倒臺後,許多事悄然向好:早年被迫為奴者,被官府特赦脫籍,重新領了田契;另有些人家曾與吳家官司纏身,判決雖定,卻多年無果,如今不僅舊案重審,還盡數補還當年所失。橫亙在吳橋百姓心頭多年的巨石轟然崩塌,人人臉上都鬆了口氣。
二則,全縣上下都在傳:那位扳倒吳家的英雄御史,要擺一場千人宴,請全縣父老敞開肚皮吃一頓飽飯!
要知道,今年蝗災肆虐,整個秋天百姓都在餓肚子熬日子。
雖說朝廷每日施粥,可那稀湯寡水,不過勉強吊命罷了。
而風聲早己傳開:御史設的這頓宴席,桌上全是肉!而且是管夠的肉!
這怎能不讓吳橋百姓雀躍?
前腳剛搬開壓頂的大山,後腳就端上熱騰騰的肉食,怕是普天之下再難尋這般快活日子了。
但也有人納悶:這位御史,又是從哪兒弄來這麼多肉的?
莫非吳家抄家時真存著幾窖醃肉,全被御史扣下了?可這也說不通啊……
“這你就不曉得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