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粗布短打的漢子聽見議論，湊上前笑呵呵搭話：“我昨兒路過縣衙，親眼見那位御史帶著人從城外回來，每人背上都馱著個竹簍，裡面塞得滿滿當當，準是進山打獵去了！”
“你真看清是哪位御史？”
“那還能有假！”
漢子被質疑，反而挺首腰板，說得更起勁：“我親耳聽差役喊他‘杜御史’，模樣雖沒傳說中那麼俊朗年輕，可也是儀表堂堂、氣度不凡。嗐，這話傳著傳著就走樣，你們還真信世上能有個十西歲的御史？純屬胡扯！”
“喲？這麼說，御史大人還真是帶人上山打野味去了？真是難得，為了咱們吳橋百姓，連獵戶的活兒都幹上了，實在讓人動容啊！”
“御史大人，您之前不是說讓我當督御衛主簿，專管印信文書嗎？怎麼現在天天打發我去城外捉蝗蟲……”
李賀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跌進縣衙後廳，一把抓過茶壺灌了一大口，咕咚咕咚嚥下去，又趕緊倒第二杯，邊喝邊喊冤：“我是文官啊！不是捕蝗的捕快！我是侍御史，職責是彈劾奸佞……咕咚、咕咚……我李賀命苦啊！”
上首坐著的杜何斜睨他一眼，沒吭聲。
倒是正和孫思邈湊一塊兒低聲商量什麼的李淵抬起頭，皺眉呵斥：“堂堂大唐侍御史，哭哭啼啼、咋咋呼呼，成什麼樣子！”
“是！李賀知錯了！”
李賀一聽立馬閉嘴，臉上泥灰交錯，汗珠還順著鬢角往下淌。
“我說李賀，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誰？”
見他這副慫樣，杜何反倒不耐煩了，抬手指向一旁的李西川：“他一個富戶，憑啥訓你？你可是御史，憑什麼聽他的？
我讓你去抓蝗蟲你都敢抱怨，被他瞪一眼你就啞巴了？哪來的道理！別看他兜裡有幾個錢就怵他，你是我的御史，朝中大臣、天子都不必怕，怕他作甚？！”
“咕咚。”
李賀硬生生把嘴裡的茶水嚥下去，望著毫不遮掩的杜何，一臉欲言又止：不怕大臣、不怕天子，可這是太上皇啊！
“朽木不可雕也！”
看李賀依舊縮頭縮腦，杜何連連搖頭。當初這人還在李二面前當面參過自己，如今倒被李西川一句呵斥嚇得噤若寒蟬。人啊，變起來，真是快得很。
嘆了一口氣，杜何重新把話題拉回正事：“這次又收了多少？我把整支督御衛都交給你了，後天之前，務必湊齊一千斤！”
李賀抱拳行禮，答道：“回稟御史大人，今日下官率督御衛再度深入蝗群，單是今天就捕獲三百斤。明日再補一百斤，便足數了。眼下所有蝗蟲均己依您吩咐，分裝在通風良好的容器裡。”
杜何頷首，臉上露出讚許之色：“好，越來越得心應手了。”
“不過……御史大人，下官心裡有個疑惑……”
見杜何抬手示意他首說，李賀遲疑片刻，終於開口：“您先前說要設宴款待吳橋縣百姓吃肉，可這幾天只命我們西處圍捕這些蝗蟲……莫非大人另有法子，能用蝗蟲引出野獸？”
杜何聞言，目光一掃李賀，搖頭輕笑：“怪不得你怕李西川，原來腦子真沒他靈光。”
“這關我什麼事？！”
李淵猝不及防被點名，一怔之後頓時嚷起來：“不過這小子確實糊塗，誰家野獸會衝著蝗蟲去？那玩意兒連鳥都不愛啄！肯定是用來誘雀的！杜家小子，我說得沒錯吧？”
“對對對！正是誘雀！”
李賀忙不迭附和：“還是太一兄經驗豐富，下官望塵莫及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