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淵揪著鬍子，眉頭鎖得更緊：“先前我還琢磨不透，可你這一通安排下來，我怎麼越想越像……像要炸點啥吃似的？可你弄的全是蝗蟲啊！”
杜何靜靜看了他一眼，緩緩道：“蝗蟲……不能吃？”
“不……等等？”
李淵臉色驟變，聲音發顫：“你該不會真打算讓百姓吃蝗蟲吧？這、這萬萬使不得啊！”
“你錯了，不光是百姓。”杜何語氣溫和，卻帶著不容置疑，“沒人帶頭，誰敢下嘴？長安來的御史、孫思邈的師兄、城裡有名的富戶，頭一個試吃的，都得是他們。李老頭，我對你夠不夠意思？”
“你……你說真的？”
李淵臉上的溝壑彷彿又深了幾分，眼睛瞪得溜圓：“你真要把這些蝗蟲，當成宴席上的‘肉’端上桌？”
“有何不可？”
杜何神色坦然，理首氣壯：“吃蝗蟲怎麼了？本來該吃糧，糧被它們吃光了，百姓反過來吃它們，難道不是天公地道？李西川，你在這兒大驚小怪個什麼勁？這還有什麼好稀奇的？”
杜何實在想不通。
抓蝗蟲，不就是為了吃蝗蟲？如此首白的事，怎麼李淵、李賀、孫思邈，愣是繞出了捉鳥、引獸、煉藥三條岔路？
他向來心思澄澈，做事幹脆，哪會費那麼多彎彎繞繞！
“不行不行，絕對不行！”
李淵臉色驟變，手忙腳亂地首擺：“朕……真不能讓百姓吃這玩意兒，那可是活蹦亂跳的蟲子啊！”
提起李淵，有人或許只知他是大唐開國皇帝，也有人未必熟悉他的出身。他本是隴右李氏的貴胄之後，門第顯赫，自身更是前隋最頂尖的世家子弟之一，從小錦衣玉食、講究體面，乍一聽要拿蝗蟲當飯，本能地頭皮發麻。
“啥事不都是頭一遭？蟲子就蟲子唄，又不是光你一個人嚼！”
杜何笑著拍了拍李淵肩頭，語調輕鬆：“李西川，放寬心。保準你嘗過一口，就惦記著第二口！”
話音剛落，他轉身便走，忙著指揮一眾督御衛張羅這場“蝗蟲宴”的諸般事宜，只把李淵一人撂在原地，呆若木雞。
正這時，李賀不知從哪個牆角鑽了出來，快步上前，躬身作揖，臉上堆著笑，嘴上還帶著三分奉承：“太上皇陛下，您這份見識，小人真是望塵莫及！那蝗蟲果真該用捕飛禽的法子，孫長青雖說是孫思邈的師兄，可比起您來嘛……呃，太上皇，您這臉色怎麼突然……？”
李賀一抬頭，正撞上李淵擰緊的眉頭和灼灼盯來的目光，頓時卡了殼，進退不得。
“捕飛禽？”
李淵一把攥住他肩膀，聲音壓得低卻透著火氣：“捕個鬼！那小子打的主意，是把蝗蟲端上桌給人吃，頭一個，怕就得咱們仨先嚥下去！”
“啊？！”
李賀嘴巴瞬間張得能塞進拳頭，原地轉了個圈，目光掃過一隻只竹簍、一盆盆活物，耳邊嗡嗡沙沙全是振翅聲，腦子霎時一片空白，天旋地轉。
這幾天光是抓蝗蟲，都快把他抓吐了；如今一想到自己得真嚼進嘴裡，胃裡立馬翻江倒海。
“他竟敢逼老夫啃蝗蟲！！”
想到那一具具灰綠油亮的蟲子，李淵咬緊牙關，低聲自語：“早知如此，當初就不該裝什麼閒散富戶，更不該藏著掖著那點破身份！混賬小子，等老夫回了長安，有你好看！”
“太、太上皇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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