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何擺擺手,指了指盆裡:“先擱邊上,等全炸好了再一併端出去。”
雖說放一會兒會稍失酥脆,可外面人山人海,若一股腦全端出去,怕有人乍見之下反倒不敢下筷,只能這樣分批來。
“是!”
郭牧把大盆交到一旁候著的督御衛手上,轉身又拎起一隻新揹簍,開始炸下一鍋。他眼裡閃著光,手穩得像釘在灶臺上,早己沉浸其中。
他就這麼一盆接一盆地炸,動作越來越利落,連外頭時不時傳來的吆喝聲,也沒擾動他半分節奏。
“香死啦!長安來的御史大人,快把肉端出來吧!”
“御史大人,這麼香的東西,您可不能偷偷先啃一口啊!”
“胡說!御史大人咋就不能偷吃?人家除了幫吳氏整肅全州官吏、平反冤案,還有啥不能嘗的?大人您儘管多吃點兒!”
“噗……”
一首強忍著對那一盆盆紅亮炸蟲莫名垂涎的李賀,終於沒憋住,笑出了聲。
杜何瞥他一眼:“怎麼,真想照百姓說的,先偷嘗一口試試?”
“這……”李賀盯著幾大盆油光鋥亮的炸蝗蟲,先是喉頭一滾,下意識嚥了口唾沫,緊接著腦袋搖得像撥浪鼓:“不不不不!”
李淵在一旁樂了:“百姓喊的是你杜家小子,你扯李賀幹啥?”
“炸蝗蟲能偷吃,這話可不能亂認。”
杜何朝後廚門口掃了一眼,外頭人頭攢動,隨口回道:“百姓叫的是誰?長安御史!我是嗎?不是。我是劍南、關內兩道巡查御史。就算日後陛下官復原職,我也頂多升任御史大夫。咱這兒的長安御史,可就只有李賀一個!”
“嘶……”
李淵倒吸一口涼氣:“又不是在金殿上議事,杜家小子你咋還句句咬文嚼字?嘿,真是半點虧也不肯吃!”
“虧又不是甜點心,我吃它作甚?”
杜何沒好氣地瞅了李淵一眼:“李西川你要真喜歡,我倒可以再綁你一回,還按上回的價碼,換糧換銀,如何?”
李淵眼睛一瞪,猛地揪住自己鬍子,悶聲不吭,氣鼓鼓地生起悶氣來。
杜何向來行事無所顧忌,可偏偏這次,他真擔心杜何真這麼幹!若真如此,自己這位太上皇的臉面,怕是當場就在李二面前掃地無存,再難拾起半分。
又過了約莫半炷香工夫,郭牧一聲“成了”,五十盆炸蝗蟲己盡數出鍋。蝗蟲尚有餘量,木盆也另備了幾隻,但外頭的桌案,總共就五十張。
“行了,先上這些。哪一桌吃空了,你再接著炸。”
交代完郭牧,杜何隨即轉向二十名督御衛,聲音沉穩而有力:“每人雙手各託一盆,運出去,每桌擺一盆。務必穩當,不可晃、不可灑、不可顛。”
“遵命!”
唐澤、林峰打頭,二十餘人列隊而出,人人雙臂環抱兩盆,步履齊整,油香裹著焦辣氣息,在廊下悄然瀰漫開來。
“咱們也動身吧,把這道‘炸蝗蟲’的滋味,親手送到百姓嘴裡!”
杜何輕抖袍袖,少年眉宇間鋒芒畢現:“不單吳橋縣要會,整個大唐的百姓都得學會!往後但凡鬧蝗,我定叫它飛不成災、落不成害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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