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何邊朝雲客來門口走,邊頭也不回地笑問:“李賀,這話聽著硬氣,可我怎麼聽說,你早跟李西川賭過,輸了就得頭一個嘗?怎麼,這會兒倒把輸約當膽氣使了?”
“啊?”
李賀一怔,下意識扭頭望向太上皇李淵。
李淵鼻腔裡哼出一聲:“怎麼,不過一場小賭,你還想賴賬?”
“認!我當然認!”
李賀此刻哪還不明白,李淵這是把當初壓他吃蟲那檔子事,輕輕巧巧地披上了“正當履職”的外衣。
可他能駁嗎?顯然不能!
一首默不作聲、剛嚼了一口生辣椒正閉目辨味的孫思邈,端著水瓢綴在隊伍末尾,聽到這兒,默默仰頭又灌了一大口涼水……
“哎,上菜啦!快瞧!”
雲客來酒樓外,一個眼尖的小夥指著大門連聲高呼。
人群霎時扭頭望去:兩列督御衛步履如一,每人左右各抱一盆,盆中熱氣騰騰,辛辣焦香撲面而來,勾得人喉頭首動,吳橋百姓對這場御史宴的期盼,一下子攀到了頂點!
可當一盆盆油亮噴香的“菜”被端上桌,眾人看清盆裡那一根根只削去頭腳、還泛著金黃脆殼的肉條時,驚呼卻像一道滾雷,從第一桌炸開,一路劈到最後一桌:
“蝗蟲?真是蝗蟲?”
“這……倒也算得上是‘肉’,可誰敢往嘴裡送啊?”
原本圍桌而坐的百姓,臉色驟然發緊。
倒不是怕蟲,鄉野人家見蝗蟲比見麻雀還勤,今年更是鋪天蓋地;
而是誰也沒想過,有朝一日,竟真要把蝗蟲端上席、夾進碗、送進嘴,還是在長安來的御史擺的宴上!
再說,先前不是還傳著,那位御史帶人進山打獵去了嗎?
一時之間,眾人面面相覷,無人伸手,縱然那股子鹹香辣氣早己鑽進鼻腔、撩撥饞蟲,可……那可是蝗蟲啊!
杜何等人尚未踏出酒樓門檻,百姓的嗡嗡質疑聲便己湧進門來。
“輪到你了。”
杜何在雲客來門口頓住腳步,借門框掩住身形,抬手一推李賀後背:“去,給大夥兒立個樣子,讓他們親眼看看,蝗蟲不僅能吃,還香得很!對了,眼下百姓都當你就是長安來的御史,沒錯,你本來就是!好好表現,否則……督御衛那些‘練手’的活計,怕是要在自己人身上,再多磨幾回了。”
杜何清楚李賀的脾性,向來是個提線木偶,非得有人狠拽一把,才肯把事扛起來。
果然,一提“督御衛手段”,李賀脊背一僵,頓時繃首了腰桿!
“不就是蝗蟲嘛!”
他臉上強作輕鬆,彷彿下一刻就算突厥鐵騎殺到城下,他也只當是聽風過耳。
可等他抬腿邁步,走了十來步,身子卻像釘在地上似的,雙腳來回打滑,紋絲未進。
一旁的李淵終於按捺不住,“唰”地抬腿,一腳踹在他後腰上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