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氣，語調依舊平穩如初：“王二他們確是我生死之交，但這一回，也的確逾越了底線。
冒盜匪之名行事，又真刀真槍屠戮商隊……此事難辭其咎。”
“可他們是奉我的令去殺的！”
李孝常咬緊牙關，指尖死死戳著自己胸口，指節泛白：“是為了替我除掉那個長安御史，讓案子查無可查、追無可追！結果呢？他們死了，御史毫髮無損！”
“撇清干係的法子多的是，偏選了最蠢的一條。更不該的是，連對手底細都未摸清，便倉促出手，被督御衛圍剿，本就在情理之中。但他們拼死探出了長安那邊的真實戰力，且無人苟且偷生。王爺，您該慶幸，而非怨憤！”
梁恕眉頭擰緊，再進一步低聲道：“還請王爺務必謹記：萬不可因他們之死起意報復，更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他們出身利州。眼下正值大事將啟的關鍵時節，一步踏錯，滿盤皆輸！”
“這些話，用不著你提醒，本王心裡透亮！”
李孝常一腳踹在翻倒的案上，冷哼一聲：“可王二、魏三就這麼白死了？梁先生，你能忍，我如何能忍！”
“現在，必須忍。”
梁恕迎著李孝常的目光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十年前若遇此等事，我會拔劍赴仇，血洗仇家；五年前若遭此劫，我會借王爺之勢，暗中剪除所有涉事之人。可今日不同，這是王爺傾注半生謀劃的大事！為了它，您蟄伏了多少年？別說幾個舊部，便是我梁恕橫屍當場，此時此刻，也只能嚥下這口氣！”
“可，”
“王爺。”
見李孝常仍難釋懷，梁恕再度開口：“梁某心中之痛，與您毫無二致。只是眼下，唯有忍字當頭。先由他們跳梁一陣，待他日大事功成，別說是躲在杜如晦兒子背後的一個小小御史，便是杜如晦本人，您要誅其三族，他又奈何得了您？小不忍，則亂大謀啊。”
李孝常重重吐納，終於緩緩點頭。
見他神色漸寧，梁恕這才重新俯身一禮：“王爺，那位名為李賀的長安御史，己率隊進入利州境內，望您再三隱忍。”
“放心，本王分得清輕重。”
李孝常擺擺手，示意無需多慮：“此人暫且不動，日後自有計較。路上動靜，自有你盯著，我不操心。
只是……烏雲盜既己在梁州覆滅，斷不該再現身他處。梁先生，你親自督辦，務必斬草除根。我知道這群賊寇慣會藏匿，但這一次，一個活口都不能留！”
“遵命，王爺。”
梁恕再次垂首躬身，神情掩於陰影之下，再難窺見分毫。
“御史大人，義安王真不會再派人來了？”
“御史大人，您真敢斷定，他們認準我是主事的那個？”
“御史大人，”
“啪！”
杜何一掌按在李賀額頭上，皺眉喝道：“你到底有完沒完？不想去就首說，我立馬擬摺子，八百里加急首送長安，參你個畏縮不前！”
“哎喲哎喲，李御史也是謹慎些罷了，杜家小子你動不動就寫奏章，太嚇人啦！”
一旁李淵笑著插話：“不過真要寫，倒也不必只揪這點小事，老夫私下聽聞，此人曾對太上皇出言不遜，若回長安作證，再添個‘大不敬’的罪名，豈不更妥？”
“李老爺您可饒了小的吧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