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賀嚇得嘴唇發青,不就前兩次沒聽太上皇您訓斥杜御史嘛?犯得著這麼記恨嗎?我還為護您安危豁出命跑過一趟呢!
“夠了!”
杜何皺眉打斷:“李西川,別胡扯。李御史什麼膽量,你我心裡都有數,他敢對太上皇失禮?還有李賀你!堂堂侍御史,被人吼一嗓子就抖成這樣?膽子小可以練,可不能遇事就縮頭,明白嗎?”
“是!下官一定盡力!”
李賀嘴上應得乾脆,心裡卻快憋出淚來。道理我懂啊,我也真不想慫啊……可那可是太上皇本人啊!
杜何招手喚來唐澤、林峰,又叫過剛換好衣裳的王猛,人雖還清瘦,但一身便裝己妥帖合身。這衣服原是杜何常穿的,如今穿在王猛身上竟也毫無違和。
上下打量一番,杜何頷首道:“成,只要遮住臉,旁人絕難起疑。”
他又轉向唐澤、林峰,沉聲叮囑:“這一趟由李御史帶你們赴利州。記住,不惹事,也不怕事。若有拿不準的,悄悄派人尋我。清楚沒有?”
“清楚!”
杜何點頭,見李賀己翻身上馬,便深吸一口氣,朗聲道:“那就出發吧,去利州!”
大唐疆域在李二治下劃為十道,其下統轄三百餘州。
利州居於其中,既非最大,亦非最小,單論轄區便有數百平方公里,下領九縣。
此前杜何巡行的梁州僅轄五縣,西邊緊鄰的洋州不過六縣;而他曾借道剿滅烏雲盜的興州,更只有三縣。
光看所轄縣數,便足見利州此時之繁盛。
這也說明,無論是太上皇李淵主政時,還是如今李二當朝,都並非將李孝常貶至此地,而是實實在在給了他一塊上等差遣。
只是人心各不同:有人坐擁膏腴之地,仍欲攬盡天下;有人遠隔中原腹地,卻始終守著唐家氣節。
利州境內,金牛縣通往寧強縣的官道上,三人緩步而行。
最前頭是個穿灰布長衫的少年,肩扛一面素幡;身後跟著兩位老者,衣著打扮與他幾乎一模一樣。
那幡旗灰底黑字,只端端正正寫著八個字:“治病救人,診金一貫”。既無“再世華佗”的浮誇,也無“當世神農”的虛張,實在樸素得近乎寒酸。
這三人正是稍作改扮的杜何一行。為便於在利州探聽訊息又不露破綻,杜何早為他們各自設定了身份:孫思邈是師父,醫術精湛;杜何是他初出茅廬的小徒弟;李淵則搖身一變成孫思邈的師弟、杜何的師叔。
這安排堪稱周全,杜何與孫思邈皆通岐黃之術,任誰細察也挑不出毛病;況且孫思邈常年在終南山遊方行醫,經驗豐富自不必說,當然,杜何私心裡總覺自己這位“師兄”孫長青,本事還要更勝一籌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官道寂寂,走得乏味,後頭的李淵便又故意清了兩聲嗓子,笑眯眯道:“來來來,杜家小子,再喊聲‘師叔’聽聽?”
“呵。”
杜何側頭瞥他一眼,嘴角微揚,笑意未達眼底:“李西川,您真想讓我再叫您一聲師叔?”
“那還用說!”
李淵連點幾下頭,轉頭向孫思邈訴苦:“孫老哥,您可不知道,我打頭回見這小子起,就沒一天舒坦過!我李氵,西川,好歹也是長安城裡響噹噹的人物,到了他那兒,鞭子抽、錢財勒、話裡話外全是刺兒!哎喲,若不是近來天天嚼蓮子降火,身子養回來了,怕不早就被氣得心口發燙、肝膽生煙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