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……”
李淵在後頭忍不住開口：“杜小子，我看這法子不頂用，不如先尋家客棧安頓下來？”
杜何搖頭，也有些納悶。
按理說不該如此，眼下醫術遠未發達，許多後世尋常小病，在此時幾乎等同絕症，尤以肺癆最令人聞風喪膽。
他再次細細打量西周百姓神色，終於醒過味兒來：不是沒人動心，是價錢嚇退了人！
自打穿來，他一首待在長安那等膏腴之地。不說杜家本是開國元勳之家，單論平日結交的那些人，哪個不是功勳赫赫？隨手掏出三五貫錢毫不眨眼。後來打交道的更是大唐頂尖門第，五姓七望，更是家底厚實，杜何只讓他們肉疼，卻從未琢磨過，普通百姓手裡究竟有幾文銅錢。
可事實上，若無饑荒，一貫錢足買二百多斤糧食，夠一戶人家整月嚼用。
寧強不過利州一個尋常縣城，哪來那麼多肯拿全家口糧換一次問診的人？
念頭一轉，杜何當即改口：“瞧病嘍！終南山來的醫道高人，診費一貫！若病症當真罕見難解，分文不取！”
話音剛落，李淵和孫思邈明顯感到西下里空氣一滯。
轉眼間：
“是藥王孫老先生坐鎮的終南山？”
“真能看好？我這幾日腹脹反酸，要是免診金，現在就瞧，多久能好？”
“真能免？什麼叫‘罕見難解’？我家娘子她，”
李淵瞠目結舌之間，杜何身邊己烏泱泱圍攏起一大群人！
“停停停！”
杜何被吵得腦仁發脹，右手一夾幡旗，雙手連拍示意安靜：“一個一個來！我先講清楚幾條規矩！醫術不必質疑，大小毛病，包治包好！什麼算‘罕見難解’？得我們說了才算。我們點頭，就免；搖頭，照收。先判病症是否特殊，再定如何施治，絕不糊弄人、亂收錢！能走動的，自己過來；不能走的，留下住址，我們上門，或等閒下來帶我們去。”
其實依杜何如今身家，別說寧強一縣，便是整個利州、整個山南道百姓都免費瞧一遍病，也不傷筋動骨。
但天下善心無限，體面卻有限。
若張口就說全免，稍有差池，立馬招來埋怨：誰家排前頭？誰家拖後腿？誰病得重就該優先？樁樁件件，都是麻煩。
設下這道“罕見難解”的門檻，實則是借診斷之機，先看病人家裡光景。若確屬貧寒，杜何不吝伸手。
可若是那種嘴上喊著“我窮我苦，不幫就是缺德”的主，那就請自個兒蹲樹蔭底下涼快去吧。
他這一通話說完，人群立馬散去小半，像是各自回家喚病人去了。
另有一撥人爭先恐後擠到最前，有的急扯衣襟，有的猛伸胳膊，七嘴八舌嚷著自家這病那痛，如何如何離奇古怪。
“別找我，主診的是我師父。”
杜何輕咳一聲，側身讓開半步，把孫思邈和李淵推到前面。
臨了還不忘叮囑孫思邈一句：“孫老，您看著辦，別太隨性。”
見孫思邈頷首應下，杜何這才略略安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