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位老人己在世間浮沉八十餘載,豈會不懂他的用心?
“心肺鬱熱,太尋常了。隨便找個城裡的郎中,開副清火方子煎服就行。要老夫親開?先掏一貫錢。”
“沒錢?那抱歉,恕不奉陪。”
“牙疼?張嘴。”
“哎喲,這顆牙還能疼,說明你還硬朗,人咋就垮了?壞了一顆,縣裡大夫就能瞧,沒法通融,請回吧!”
“你這是受了風寒,脾胃運化失常,而你這純粹是外力撞傷,本地大夫就能瞧好!”
接連點出三人病症後,眼前這十幾位鄉親,不到半炷香工夫就被孫思邈一一辨明、篩了個乾淨。
不得不承認,孫思邈確是見慣大陣仗的人物。那一把銀白長鬚,配上沉穩從容的氣度,讓他在百姓心中分量比杜何更重幾分……
他雖未開方抓藥,卻談笑之間便道破每人病根所在,既顯出醫術之精深,也讓眾人對自己身子的毛病有了個明白底數。
待所有上前求診者都被勸退,孫思邈又抬眼掃過面前這群寧強百姓,清了清嗓,抱拳朗聲道:“各位寧強父老,若是些尋常小症,本地郎中就能調理的,大家心裡也清楚,就莫再勞煩老朽了。老朽此來,並非與寧強同行爭活計,專為尋那些本地醫者束手無策、或久治不愈的疑難之症!”
“再者,若身上有哪處異樣,平日裡從沒遇見過的古怪徵兆,也儘可來找老朽。”
話音剛落,他忽而抬手,朝人群裡一人點了點:“那位小兄弟,對,就是你,請過來一趟。”
“我?”
被點名的,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,穿著粗布衣裳,相貌尋常,卻又格外扎眼,他頭頂右側鼓起一個碩大包塊,足有成人手掌大小,硬生生把腦袋撐高了一圈。
若不留神,真會以為他頭上扣著頂歪斜的帽子。
“是羅帽兒!”
“終南山來的這位大夫咋挑上他了?他這‘帽子’打孃胎裡就帶著,幾十年都沒消過,還能散得掉?”
“可不是嘛!吳郎中早年就斷過,說是胎裡帶的毒結,根本沒法解,這終南來的郎中莫非真有辦法?”
那青年撥開人群走到孫思邈跟前,除了一首向右微傾的頭顱外,再無其他異常。
“你叫羅帽兒?”
“是。”
羅帽兒嚥了口唾沫,聲音發緊:“從小爹就給我起了這名,倒也貼切。您……真能治這個?要是能治,那可太好了!就為這包,幹啥都不利索,連縣裡姑娘都嫌晦氣,不肯許配。不過……這位老郎中,俺身上可掏不出診費。”
孫思邈繞著他緩步走了一圈,隨後伸手輕按那處滑稽又駭人的隆起,指尖稍一試探:“你這病罕見,不收錢。”
說著,他自腰間取下一隻布囊,掀開一看,裡面密密排著長短不一的銀針。
“這郎中要當場施針?”
“這就看幾眼,能行嗎?”
“我看準成!您瞧這老先生少說也有六七十歲了,手上功夫還能差得了?”
任旁人議論紛紛,孫思邈神色始終如常,只抬手指了指街邊石階:“羅帽兒,你去那兒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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