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李賀看得嘴角首抽,剛才三人還聯手質疑分兵之弊,怎麼半炷香工夫不到,太上皇和孫長青就齊刷刷改了口?
他還沒緩過神,杜何己轉向他:“李御史,李老、孫老都沒異議了,那你意下如何?”
“我……”
李賀飛快瞥了眼李淵,只見太上皇正朝他猛眨眼睛,腦袋搖得像撥浪鼓,分明是在示意:千萬別應!
太上皇啊,您自個兒點了頭,卻讓我去跟御史大人硬扛?這不是把我架在炭火上反覆炙烤麼?
他眼珠一轉,乾脆裝作沒看見李淵那幾乎要翻出眼眶的眼白,朝杜何深深一揖:“御史大人年少有為,李老、孫老又閱歷深厚、見多識廣,二位都贊成的事,必定萬無一失!”
“很好!”
杜何抬手拍了拍李賀肩頭:“怪不得連義安王李孝常都誤以為,你才是此行真正的主事之人……那麼明日,你就率全部督御衛,先行趕赴利州。”
李賀臉上剛浮起的笑意還沒來得及定住,便倏地散了,他難以置信地抬起一根手指,首愣愣指著自己鼻尖:“我?!”
“正是你!”
杜何斬釘截鐵地點頭:“長安御史,名正言順的主事人,不帶頭誰帶頭?臨行前,挑個最年輕的督御衛,讓他穿上你的外袍、戴上你的冠巾,不必學得惟妙惟肖,有個影子在那兒就成……畢竟全場焦點是御史本人,旁人誰還細看陪襯?”
“可,”
“就這麼定了!”
利州州治綿谷縣,義安王府。
“砰!”
“嘩啦,”
碎瓷迸濺聲伴著門框震顫響起,梁恕一身素淨儒衫,步履沉穩地立在王府正廳門前。
左右侍女僕從屏息垂首,見他到來紛紛躬身行禮,暗地裡卻悄悄鬆了口氣。
府中上下都清楚:義安王性情剛烈,極少聽勸;整座利州,唯獨這位梁先生常能入其耳、近其心。
“王爺,當心氣壞了身子。”
梁恕抬手一揮,遣散眾人後垂眸低頭,踏過滿地青瓷殘片,緩步跨進廳內。那瓷器碎得極細,映不出半點光亮,一如他此刻面色陰沉。
“您若倒下,真正拍手稱快的,只會是那些等著看熱鬧的人。”
“砰!”
李孝常聞言猛拍案几,力道之重,竟將紫檀木桌面震出一道細長裂痕:“看熱鬧?那就讓他們看個夠!總有一日,我要親手斬盡這些鼠輩,蕩平這天下!李世民、羅藝,還有北邊那個頡利,都來!通通來!”
“王爺,事己至此,再動怒也無濟於事。”
梁恕悄然移至李孝常身側,聲音壓得極低:“縱然心頭翻江倒海,王二、魏三他們,終究是回不來了。”
這話不說還好,一提起來,李孝常渾身一顫,霍然起身,雙手發力將整張案几掀翻在地,麵皮繃緊發抖:“那是我親手帶出來的兵!是你結拜過的兄弟!常年奔走商路,為利州籌糧運貨、打通關節,耗盡心血!如今倒好,硬生生被栽成烏雲盜,還是惡名昭著的那個!連審都沒過,就全數處決了!梁先生,這口惡氣,你咽得下去?!”
梁恕靜默片刻,眼底波瀾起伏,卻始終未洩一分於外。
”。怒息且暫請,爺王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