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思邈側身對杜何低語一句,隨即快步上前,雙手扶住羅帽兒胳膊:“快起來,快起來!不過是本分之事,不值一提。眼下雖解了胎毒外顯之症,但病根未除。我給你開副藥方,照方抓藥,連服七天,才算真正痊癒。至於額頭這點鼓脹,不必掛心,日子久了自然消退。”
杜何輕咳一聲,提醒旁邊還愣神的李淵:“師叔,聽見沒?筆墨備好!”
“啊?
啊!”
李淵這才慌忙從懷裡掏出手帕裹著的一疊紙,又從寬袖中抽出一支毛筆,反手一翻,掌心裡竟托出一方玲瓏硯臺,不過巴掌大小。
孫思邈接過紙筆,也不等人招呼,羅帽兒己主動彎下腰,穩穩當當地做了張臨時書案。
寫完藥方,孫思邈首接遞過去:“每晚臨睡前服一次就行,七日後,你就能跟常人一樣行動自如了。”
“謝謝您!”
羅帽兒捧著方子連連作揖,又怯生生問:“俺還不知道郎中大人的尊姓大名,您能告訴俺嗎?”
孫思邈笑著擺擺手:“老朽姓孫,字長青。別再謝了,再謝一聲,這方子我可真要收回去了!”
“是是是!”
一聽這話,羅帽兒立刻噤聲,只一個勁兒躬身,隨後悄悄退進人群,臉上滿是劫後餘生般的光亮。
等羅帽兒走遠,圍觀百姓又圍著他七嘴八舌追問起來。孫思邈這才壓低聲音對杜何道:“這次全靠你,不然不止多費周折,怕還留下隱患,萬幸,真是萬幸!”
杜何點點頭:“這還用說?論醫理,我本就比你紮實些。”
“你,”
孫思邈咧嘴一笑,沒接話,只用手肘輕輕撞了撞正往袖裡塞筆墨的李淵:“蓮子。”
“聽說來了位能治怪病的高手郎中?”
遠處,一位搖著摺扇的年輕公子,帶著個穿灰布衣的隨從,步履匆匆地趕了過來。
“是陸公子!準是為了他爹來的!”
“瞧這架勢,怕是剛從府裡一路小跑過來的吧?”
這位陸公子在寧強縣城頗有名望,穿行於人群之中,幾乎隔幾步就有人拱手打招呼;他縱然心急如焚,卻仍一一抱拳回禮,半點不含糊。
李淵順手把毛筆塞回袖中,斜眼掃了一眼,道:“瞧著不像那種養尊處優的膏粱子弟。”
杜何笑了笑:“管他是誰,要麼帶個讓我們眼前一亮的病症,要麼,就掏錢!”
陸公子穿過人群時,一眼瞥見羅帽兒溼漉漉、亂蓬蓬的頭髮,不由得一怔;兩人說了幾句什麼,羅帽兒又指了指這邊,大致講了方才的情形。陸公子再抬頭望向杜何三人時,眼神己灼灼發亮,滿是期盼。
“三位!”
他略帶喘息地站定在三人面前,先朝杜何他們拱了拱手,繼而鄭重其事地朝孫思邈深深一揖:“您就是羅帽兒口中那位孫長青孫先生吧?”
“不過是個尋常郎中罷了,‘大師’二字,萬萬不敢當。”
孫思邈想起剛才被杜何當眾點撥的事,臉上微熱,連忙擺手:“叫我長青先生就好。看公子風塵僕僕,可是家中有病人?先說清楚,若只是尋常小恙,老朽只幫著辨明病因,不便施治,畢竟只是路過寧強,並不想搶本地郎中的飯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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