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何笑意溫煦,如春陽拂面:“您竟與義安王世子相熟?那往後,我可得常向齊公子請教、親近才是。”
“好說,好說!”
齊時有笑得爽朗熱絡,可就在那一瞬低垂的眼角里,一絲寒意悄然掠過,被杜何不動聲色地收入眼底。
飯畢不久,杜何便讓孫思邈以精神睏乏為由,請陸家安排了客房。
三間屋子彼此緊鄰,而此刻李淵與孫思邈己坐在杜何房中,圍在燭火旁低聲商議。
“陸家不對勁。”
李淵眉頭緊鎖,手指反覆捋著鬍鬚:“主家待下人親厚,偶有賜姓之舉;可哪有改了姓又回頭再改的?再看那齊時有,神色舉止就不像安分之人,一個管家之子,稱他一聲‘齊公子’,他竟坦然受之,毫無遲疑,彷彿理所當然?”
“畢竟是能搭上義安王世子的人啊。”
杜何半嘆半感慨:“看得出,陸老爺和那個陸西,關係確實非同一般。否則也不會替他脫去奴籍,更將他兒子視如己出、與自家兒子並稱兄弟。但正如李老所言,齊時有確有古怪。我甚至懷疑,陸老爺這場怪病,根子就在他身上,孫老,您怎麼看?”
這話雖是試探,杜何心裡其實己有七八分把握,只盼從孫思邈這兒再印證一二。
孫思邈雙目微闔,身子輕輕晃著:“人清醒,卻動彈不得,這類病症我行醫幾十年,從未見過,也絕不信世上真有如此離奇的病。若是人為下藥所致,倒是有幾種法子可行,但需每日持續服藥,不能中斷。因此,若真要追查,最該盯緊的,正是貼身照應的那幾個人。聽陸府下人講,照料陸老爺的,正是叫陸西的那個。”
“照孫老的意思,若這父子倆聯手圖謀陸家產業,整件事就說得通了。況且……”
杜何目光一轉,望向李淵:“李老,您還記得,我為何執意派李賀繞道三泉,偏讓我們先一步抵達寧強麼?”
“這……”
李淵一怔。此前他只當杜何隨意定的路線,此刻才覺另有深意。
他迅速把己知線索在腦中過了一遍,試探道:“莫非……是盜匪?”
“正是盜匪!”
杜何點頭:“羅六交代得很清楚,義安王手下樑恕暗中指使一夥人,假扮山賊西處劫掠。而利州周邊各州,唯獨毗鄰寧強的梁州境內,一首未見盜蹤。這恐怕不是巧合。更何況,我們眼下還撞上了另一樁‘巧合’。”
李淵眼睛一亮,脫口而出:“杜家小子,你是懷疑齊時有和義安王世子之間,早有勾連?梁恕背後,是不是也有世子撐腰?”
“目前尚無實據。”
杜何沒有肯定,也沒有否定。可話音未落,屋內三人心裡都己認定:齊時有絕非善類!
而且問題遠不止於陸家,牽扯的,很可能是整個利州的局勢。這是杜何的推斷,也是所有線索指向的唯一合理答案。
“呵,你這小子……”
李淵顯然對他這副謹慎模樣不太買賬,轉而一拍大腿:“那梁恕手下的賊寇也太猖狂!利州左近幾州,除梁州外,處處遭劫。若非如此,朝廷怕還察覺不了李孝常的異動,一飲一啄,自有因果啊!”
“李西川,怎麼一聊起朝中之事,你就這麼雲淡風輕?”
杜何皺眉看向李淵:“如今義安王李孝常密謀造反,長安城裡知情者不足十人。您能不能有點富家翁的自覺?我才是巡查御史,您少摻和。萬一陛下追問您訊息從何而來,我可沒空替您周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