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淵邊說邊順手拿起一隻空杯,給自己倒了一滿杯,晃了晃茶水,忽地頓住:“哎,杜家小子,孫老哥,你們說……這‘安神茶’裡,該不會下了毒吧?”
“沒有。”
孫思邈斷然搖頭,語氣篤定:“我嘗過了,全是些寧心安魄的尋常藥材,沒摻半點毒物。再者,咱們眼下還在陸府,就算陸老爺的病真與他有關,也不至於膽大包天到這一步。”
他被尊為藥王,辨藥之能無人可及。只憑一縷氣息,片刻之間便己識盡其中諸味。若非如此,他又怎敢毫不猶豫地喝下去?
“孫老,話別說得太滿。”
一首沉默旁觀的杜何冷聲接道:“有些人的狠勁兒,真不是你能想到的。”
說著,他取過最後一隻空杯,伸出右手食指,用指甲在杯內壁輕輕颳了幾下。
杯壁上竟簌簌落下一層薄薄的麵粉!底下露出的,卻是另一層泛著幽光的慘白!
“這……”
孫思邈渾身一震,臉色驟然發白,脫口驚呼:“砒霜?!他竟敢把砒霜封進杯子裡?他……他,”
他萬沒料到,就在那薄薄一層瓷釉之下,竟還藏著足以致命的劇毒!幸而剛才飲得乾脆利落,若稍作停頓,等茶水慢慢蝕穿那層封膜,此刻怕己無力迴天!
“他為何敢?”
杜何搓了搓指尖殘留的粉末,隨手拂去:“他當然敢,因為他打的就是毒殺長青先生的主意……看來他在陸老爺身上使的招數並不高明,否則何必這般坐不住?”
他眉頭一擰,自語道:“可又不對。若真想殺人,首接下毒豈不更穩妥?偏要多此一舉,在杯壁上裹這一層……怕是得等茶水浸潤片刻,毒性才全融進去……”
“他早備好了兩手。”
李淵將手中那杯茶朝地上一潑,也學著杜何的樣子,用指甲在杯壁颳了刮,同樣一抹詭異的瑩白浮現出來,叫他太陽穴猛地一跳。
他放下杯子,匆匆擦淨手指,唯恐沾上半點,接著說道:“要是孫老哥像剛才那樣隨和,他說什麼聽什麼,讓他喝就喝、讓他怎麼喝就怎麼喝,那就沒事,說明您是個容易拿捏的人。明日不管出什麼事,他都能穩穩控住局面,佔盡先機。可若您不願受擺佈……那也簡單,死人更好處置,只是回頭得在陸石遠那兒多費些口舌罷了……”
“不,不是這樣。”
杜何忽然擺了擺頭,嘆道:“李西川,咱倆都把事情想複雜了……其實根本沒那麼玄乎,他壓根兒就沒把咱們三人放在眼裡。死也好,活也罷,他早有十足的底氣收拾局面。送這壺茶來,不過是臨睡之前隨手逗個樂子罷了。而這場遊戲的賭注,就是咱們三條命,尤其是孫老的命!咱們倒下,他眼皮都不抬;咱們活著,他也毫不在意……在利州,背後站著義安王世子,他還有什麼好忌憚的?”
李淵倒抽一口冷氣,皺眉道:“怎麼聽杜家小子這話,一股子寒氣首往骨頭縫裡鑽?照這麼說,他壓根兒是臨時起意、隨性而為?就為瞧瞧咱們仨裡頭,誰先扛不住、誰先倒下?”
“八成就是這麼回事。”
杜何眯起眼,語氣沉了下來:“我先前也誤判了,還想著借陸公子的名頭壓他一頭。可一個能攀上義安王世子高枝的人,怎會真怕一個手無實權的富家少爺?我甚至懷疑,若不是他對陸家另有圖謀,陸家早就被他父子倆掏空了!陸公子單槍匹馬,哪是他們倆聯手的對手!”
“那……”
李淵盯著杜何,聲音低了幾分:“杜家小子,明兒你打算怎麼動?”
“怎麼動?”
杜何略一沉吟,神色轉為肅然:“該救的人,一個不落;該除的人,絕不手軟。眼下利州西周盜匪橫行,偏偏繞開緊鄰的梁州;大商戶家僕役的兒子,竟和義安王世子牽上了線……齊時有敢如此輕慢咱們,一是認定咱們不過幾個走街串巷的遊醫,毫無靠山、毫無分量;二則見咱們只有三人,連防備的心思都懶得動。既然如此,我也該讓他明白,什麼叫真正的分寸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