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個我省得。可那幾個遊方郎中呢？”
“爹，您放一百個心。”
齊時有漫不經心一笑，重新端起茶杯：“先前送去兩盞加了料的茶，就為試試他們的深淺。那個號稱‘長青先生’的，連催都不用，仰頭就灌了下去……呵，對付這種人，明天稍加施壓，便乖乖聽命，絕不會吐露半個字！”
“這……”
陸西略一琢磨，仍覺得不夠乾脆：“依我看，不如首接結果了他，對外只說有盜匪混進城來打家劫舍，稍作佈置，根本費不了多少工夫。”
“爹，您沒想透這層。”
齊時有輕輕搖頭，語氣沉穩：“吳慶道雖是個草包，可眼力不差，偏偏栽在長青先生手裡，圖的什麼？就圖他一手起死回生的本事！我己派人細查過，連拖了十幾年的老病根子，經他調理後都好了七八成，幾百雙眼睛盯著，絕不是虛張聲勢。這般醫術若白白放過，才是暴殄天物……眼下我在世子跟前，不過是一枚可有可無的棋子；可若能在義安王府裡多添幾分分量，那局面可就大不一樣了。”
“哦？對啊！”陸西眼睛驟然一亮，隨即朗聲大笑：“我兒果然眼光獨到！把人牢牢攥在手裡，再送到義安王府去，世子定會另眼相看！留著比除掉更有用！”
……
次日清晨，杜何三人起身極早，在僕役帶領下洗漱、用飯，之後才又見到陸石遠。
陸石遠面色灰暗，眼下泛青，顯然整夜未眠；可一見孫思邈，神色立刻繃緊幾分，鄭重拱手行禮：“長青先生，今日還請您不吝施援。”
孫思邈只抬手輕輕一擺，示意不必多禮。
“我師父對每位病人皆傾盡心力，從無厚此薄彼。”杜何在一旁溫言寬慰，“我敢斷言，當今大唐，論醫術之精，我師父必居天下前三。”
杜何嘴裡的“前三”，實指第三位。
那頭兩位是誰？藥王孫思邈自當其一；他自己如今也穩佔一席，於是孫長青順理成章，便成了這“前三”之一。
可縱使杜何說得篤定，陸石遠仍難平復心頭翻湧的焦灼與忐忑，勉強扯出一絲笑意，眉宇間卻依舊鬱結難舒。
一旁侍立的陸西當即開口：“大少爺，不如您先在這兒歇一會兒，我帶長青先生他們先去見老爺？”
陸石遠擺擺手：“西叔，不必勞煩，我自己去就行。”
“遠哥，還是歇一歇吧。”
齊時有緊跟著勸道，語氣溫和卻不容推脫：“您這臉色，一看就是徹夜未閤眼。若讓陸伯伯瞧見，又得牽腸掛肚。他身子本就虛弱……再說，有我們盯著，絕不會出岔子。您先養足精神，再來也不遲。”
陸石遠一聽，心頭一緊，父親向來體弱，若因自己失態再添憂思，反倒成了不孝。他略一沉吟，便點頭應下：“那就拜託二弟和西叔先帶長青先生過去診視，我稍作休整，隨後就到。”
“好。”
齊時有頷首，轉身時唇角微揚，朝三人道：“幾位，請隨我來。”
杜何也含笑應下，那是獵手遇見良機時，按捺不住的躍躍欲試。
陸西與齊時有引著杜何三人穿廊過院，約莫走了一炷香工夫，才在陸府深處尋到一座僻靜小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