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牆高過人身，圈出一方清幽天地；十多個青衣小帽的僕從、五六名素衣侍女分守西周。一見陸西與齊時有走近，眾人齊齊躬身：“西老爺、二少爺。”
陸西面無表情，只冷聲道：“今日有專請的郎中為老爺診治，你們都退下候命。”
“是！”
待眾人散盡，院中只剩陸西父子與杜何三人。
齊時有忽而輕笑一聲，踱至孫思邈面前，微微俯身：“長青先生，昨夜那盞茶，滋味如何？今兒進去，該怎樣斷症，心裡可有數了？”
“明白！全都明白！”
早得杜何提點，孫思邈忙不迭點頭，語速極快：“齊公子放心，老朽來寧強只為餬口，不敢有半分僭越。您但有吩咐，我師徒二人唯命是從。”
“很好！”
齊時有眉開眼笑，抬手朝孫思邈啪啪拍了兩下，又轉向杜何與李淵：“你們兩個也一樣，嘴要嚴，手腳要勤。不管撞見什麼、查出什麼，最終一切照舊，不能有絲毫破綻……聽明白了？”
杜何笑容溫煦，拱手致意：“齊公子儘可安心。不論能否摸清陸老爺的病根，我等絕不多言一字，守口如瓶。”
他話音未落，身旁李淵己連連點頭。
齊時有頗為滿意，心底更暗暗得意於昨夜對這幾個遊方郎中的震懾之效。他壓低嗓音，語氣陡然轉冷：“不，你們必須查出老傢伙究竟是為何變成這般模樣，我要你們去查。但所有結果，只准報給我一人！至於陸石遠那邊，怎麼應付，全憑你們拿捏……只要真相到手，你們所得，絕不止是當初想要的那點好處。”
“錢財、前程，唾手可得！”
“嗯？齊公子的意思是……”
杜何微怔，在他預想中，與陸老爺病情牽連最深的陸西、齊時有父子，絕不會容許他們真去追根溯源，否則極易暴露自家盤算。
怎料對方竟主動推門而入？
“呵。”
齊時有唇邊掠過一抹居高臨下的笑意，目光緩緩掃過三人：“遊方郎中，東奔西走，能掙幾個銅板？那些升斗小民、街邊攤販，又能給你們什麼？在利州，誰才是真正跺一腳地動山搖的人物？誰才能讓一個尋常人，一步登天？”
不等杜何開口，他己斬釘截鐵答道：“義安王！其次，便是世子！”
“只要攀上義安王，跟緊世子，利州之地，無人缺錢，無人愁路！”
齊時有目光牢牢鎖住孫思邈，眉梢輕輕一揚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、幾分施壓：“長青先生，您醫術高明，咱們心裡都有數。可薦您去見世子，不是兒戲，得先過了眼前這道關。陸老爺的病根，就是一道考題。早些參透，您在世子面前自然分量更重；要是解不開……那往後啊，怕就只能在這寧強縣城裡，當個走街串巷的遊醫了。”
“薦去見世子？”
杜何心頭微震，原本己穩下的盤算，悄然又起了漣漪。
若真能借這條路首抵義安王世子身邊……豈不正合了他們暗中靠近義安王的本意？
“有兒，行了，讓他們進去吧。”
陸西踱步上前，語調略顯焦躁：“再拖一會兒，大公子就該到了，事情反倒難辦。趁早看完，趁早了結。”
“成。”
齊時有背過手，朝杜何三人隨意揮了揮袖子，轉頭對陸西道：“那老頭兒我瞅著就心煩，屋裡那味兒更叫人發悶，爹，您陪他們進去吧。陸石遠若來了，我讓人及時知會您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