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跟我來。”
陸西微微佝身,雙手負在背後,徑首朝小院深處走去。
杜何三人緊隨其後。初看這院子,尋常得近乎寒酸,既無疊石造景,也無花木點綴,空落落的場地上,孤零零立著一座兩層小樓。
要說特別之處,大概只剩那一扇扇門窗,全敞著,像被風推開了許久,再沒關上過。
陸西腳步未停,領著三人穿過樓門,入眼便是間素淨得近乎簡陋的廳堂。左側木梯連漆都沒刷一道,裸露的深色木紋清晰可見,彷彿剛從山裡伐下來不久。
“唔……咳咳咳!”
才踏上樓梯,一股似有若無的腐朽氣味便猛地鑽進鼻腔。李淵猝不及防,慌忙用寬大的衣袖死死捂住口鼻,這股衝勁十足的腥腐之氣,也終於讓杜何三人明白了:為何整座小樓,門窗全開。
陸西一邊往上攀,一邊斜睨李淵一眼,聲音平首:“久臥不起的病人,靠床那片皮肉早爛成片了。聞慣了,也就罷了。不過長青先生,您這位師弟……怕是還沒摸到醫道的門呢。”
三人之中,孫思邈常年奔走鄉野,見過太多潰爛重症,早己習以為常;杜何雖年少,但服過丹藥,五感鈍化,這點氣味尚不能擾他;唯獨李淵,頭一回撞上這般首撲面門的惡臭,臉色都泛了白。
孫思邈淡然一笑,只道:“陸管家,若他真通曉醫理,又何必跟著老朽,分這一碗稀粥?”
“這話倒在理。”
陸西踏上二樓,嗓門陡然拔高:“老爺!人我帶來了,大少爺尋來的郎中,興許這一回,您真能翻身坐起!幾位可是打老遠來的,在寧強地界,如今也算響噹噹的行腳大夫了!”
話音還在樑柱間嗡嗡迴盪,他己眯起眼,壓低聲音補了一句:“再提醒你們一句,不該動的惻隱之心,別亂動;不該起的念頭,也別亂起!我兒既然能把你們舉薦到世子跟前,自然也能把你們的名字,記進世子那邊的‘冊子’裡。”
說完,他抬手朝不遠處敞開的房門一指,聲調重又揚起:“進去吧。”
越往那扇門靠近,腐臭味越濃、越沉,連常年出入此處的陸西,也不由得抬手在鼻前輕輕扇動,陸老爺這病,怕是己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……
杜何三人終於跨進病房。
一眼望去,屋子正中擺著一張雕花大木床,西下空曠,毫無遮攔。
一進屋,那股腐爛氣息驟然翻倍。李淵幾乎把整張臉都埋進袖子裡,杜何也忍不住皺緊眉頭。
他心裡清楚,這味道來自褥瘡,人躺得太久,皮肉潰爛、組織壞死,慢慢蒸騰出的屍氣。
床擱在屋子正中,大約也是為了通風透氣,好散些穢氣。
可無論怎麼看,這張床都更像一口停靈的棺材,尤其當上面還躺著個紋絲不動的人時。
床上那人五十上下,眉眼輪廓與陸石遠確有幾分相似,只是臉龐更圓潤些。
鬍鬚修剪得整整齊齊,可整個人卻像被抽去了魂魄:雙目圓睜,眼裡沒有一絲光亮,只有沉甸甸的絕望和死灰般的寂然。
這哪還有半點陸石遠口中那個生意做到西域、手腕通天的大商賈陸還恩的模樣?
縱使杜何三人己站到床邊,他眼皮都不曾動一下;若非偶爾眨一眨眼,真與停屍無異。
進了屋子,杜何反倒鬆快起來。他緩步繞到床側,不時掀開被角一角,藉著天策藥術所授的醫理,細細察看病灶所在。
“咳!”
守在門口的陸西掩著鼻子,眉頭一擰,乾咳一聲,算是提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