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與齊時有真正看重的，從來都是孫思邈這位“長青先生”，而非什麼徒弟或隨從。
杜何只一個眼神掃過去，孫思邈立刻會意，邁步上前，隨口問：“徒兒，可瞧出些端倪？”
李淵在一旁看得怔住，滿屋惡臭瀰漫，他連呼吸都不敢放肆，可孫思邈卻像置身清風林間，神色自若，渾然不覺。
杜何略偏過頭，聲音壓得極低，恰好讓門口的陸西聽不真切：“孫老，您細看看陸老爺陸還恩這病……真叫人心頭髮冷。”
“此話怎講？”
見杜何搖頭嘆氣，孫思邈心頭一沉，也湊近床邊，一圈圈踱步細觀，不時捏一捏老人的手腳筋絡，眉頭卻越鎖越緊：“這……”
“孫老，您怎麼看？”
“西肢筋骨尚韌，皮肉未縮，唯獨渾身癱軟，血氣虛浮，我看……”
孫思邈臉上難得浮起一層慍色，聲音沉了下來：“這不是病，是中毒！”
“正是。”
杜何微微頷首，孫長青果然不負孫思邈師兄之名，自己先前替他揚“醫道天下前三”的聲望，倒也不算虛言。
人若因病久臥不起，筋肉便會隨時間推移漸漸萎頓、鬆垮，失去支撐之力。
可無論杜何還是孫思邈，都未在陸老爺身上尋到半分肌萎骨削的痕跡。
這便意味著，陸還恩西肢本可活動，眼下這副僵臥床榻、動彈不得的模樣，分明是遭人暗中算計所致。
孫思邈略一沉吟，開口道：“莫非用了麻沸散一類的藥？”
杜何緩緩搖頭：“麻沸散及其同類，雖能麻痺痛覺，卻壓不住肢體本能。依我看，應是某種毒物作祟。”
“毒物？”
孫思邈被尊為“藥王”，不單因醫術登峰造極，更因他對天下藥材性味歸經、寒熱溫涼幾乎無所不曉。
若論對藥物的認知之廣、之深，除神農氏外，當世再無第二人可與他比肩。
但他也有短板，只識己載於典籍者，難辨尚未入冊、未被世人知曉的新毒。
比如，
“蛇毒！”
杜何脫口而出，毫不遲疑：“某些毒蛇的液汁，專損人體控肢之能；若劑量拿捏得當……讓人長久癱臥、不生不死，也並非絕無可能。而且，”
他快步上前，掀開陸還恩右腕衣袖：“孫老請看此處。”
孫思邈凝神細察，只見杜何所指之處，赫然浮著兩枚極淡的紅斑；再湊近些，斑痕邊緣竟還隱著幾處更淺、幾近消褪的同類印記！
“簡首駭人聽聞！杜家小子，陸西父子留不得！”
向來沉穩持重的孫思邈，此刻也按捺不住怒意，將活生生的人用蛇毒囚禁，口不能言、手足俱廢，整日困於方寸之間，唯餘雙目尚能微轉……
這哪裡是治病救人？分明是鈍刀割肉，比一刀斃命更叫人肝膽俱裂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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