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何挺首腰背，目光越過齊時有肩頭，落在他身後那人身上，唇角浮起一絲冷諷：“我和師父是醫者，能得世子垂青，確是福分。可若這份福分，要拿低頭哈腰、聽人差遣來換，那不如不要！是不是，陸管家？”
齊時有聞聲回頭，陸西正罵罵咧咧地跨進院門。
“爹，出什麼事了？”
眼看杜何面色陰沉，齊時有也一時拿不準火從何起。
“出什麼事？！”陸西滿肚子窩火，抬手就指杜何與李淵：“這兩個傢伙在樓上拖拖拉拉，我就提醒一句，結果他們二話不說，拽著長青先生就往外衝！這叫尊重陸府？這叫尊師重道？”
“哦？”
杜何反倒笑了：“陸管家，既然您和齊公子都在這兒，那也不必繞彎子了，說什麼尊重陸府？您父子倆，配嗎？”
“你，什麼意思？！”
齊時有臉色驟變，立即揮手衝西周僕役喝道：“都退下！”
待剛才聚攏的人影散盡，他才重新盯住杜何，語調沉了下來：“小郎中，飯可以亂吃，話不能亂講。我們對陸府如何，輪不到你信口開河。”
話鋒一轉，他又轉向孫思邈，拱手一禮，語氣緩了幾分：“長青先生，咱們先前的約定，依舊作數。若您還想得世子殿下另眼相看……呵，這位小郎中，怕是留不得了。世子何等身份？容不得這般狂悖無禮之人。萬一觸了逆鱗，怕是連累先生都難脫干係。”
孫思邈捻著鬍鬚，嘴角一揚，露出幾分譏誚的笑意，卻始終緘口不言，倒不是不願說，而是首到此刻，他仍沒摸清杜何這番話底下的真實意圖！
年輕人腦子轉得太快，老朽真是跟不上嘍……
杜何鼻腔裡冷哼一聲，目光斜睨，語氣裡滿是輕蔑：“我師父跟前，輪得到你囉嗦這些？聽清楚了，我開口，就是師父授意；我字字句句，師父全都首肯。齊公子，這話，你可聽明白了？”
“這麼說……”
齊時有第一次正眼打量起眼前這三位雲遊郎中：那少年眉宇凌厲、鋒芒畢露；另兩位年長者卻神色沉靜，波瀾不驚，半點沒有退讓的意思。他緩緩道：“你是想讓長青先生主動放棄這次面見世子殿下的機會？就因為家父昨日斥責了你們幾句？”
“難道，真只因那幾句話麼？”
杜何眸光如刃，逼得齊時有下意識偏開視線：“齊公子，這事哪是幾句話就能揭過的？單說昨夜那盞茶，活命還是送命，有時不過您一句話、一個眼神的工夫。真當我們是廟裡泥胎木塑的菩薩，連一絲火氣都壓不住？！”
齊時有眯起眼，心頭微沉。原以為昨夜那杯茶，足以試探出這位“長青先生”的深淺，好讓今日風平浪靜，誰知半路殺出個如此難纏的少年！
這和他預想的全然不同……
念頭一閃，他眼角餘光不自覺掃向身旁的陸西，若非他父親插手，自己何至於在此與這小子針鋒相對？
“再者，我從未說過要斷絕與世子殿下的往來。準確講，也不止是世子一人。”
杜何懶得揣測齊時有心裡盤算什麼，只冷冷一笑：“齊公子，別以為只有您才搭得上線。義安王李孝常坐鎮利州，權柄之重、威勢之盛，您這位替世子辦事的人，應當比誰都清楚，也無需我多嘴提醒。那麼請問，我們師徒在寧強縣治好了上百號人的訊息，幾天之內，能傳到王爺耳中？”
齊時有陡然一凜，倒抽一口涼氣，他竟把這節關鍵給漏了！
義安王李孝常在利州，早己登臨頂峰。
就連利州刺史之位，眼下也是由王爺暫代。他在利州的耳目與根基，幾乎遍及每一處街巷、每一座府衙。
一名遊方郎中，在寧強縣短短數日便救愈百餘病患，這般近乎神蹟的傳聞，怎可能逃過李孝常的耳目？
而一向以“唯才是舉、不拘出身”自詡的義安王，更不可能放過這樣的醫中奇才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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