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賀飛快瞟了杜何一眼，見對方不動聲色地遞來一個眼神，立刻心領神會，立馬垮下臉，恭恭敬敬一揖：“拜見公主。”
“你們膽子不小！”
長樂公主俏臉一沉，冷聲道：“還敢進宮？莫非是衝著本宮來的？”
李賀連忙擺手：“不敢不敢！”
“實因公務緊急，不得不入宮稟報，並非針對公主。”
杜何也笑著接話：“再者，公主以子女之心為陛下分憂，本就是至孝之舉。我等身為御史，豈能不分是非。胡亂彈劾？”
長樂公主聞言，臉色緩和不少。尤其瞧見眼前這位年紀相仿的少年郎談吐得體，神情坦蕩，更是多了幾分好感，溫言問道：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杜何眨眨眼：“李賀，杜御史的副手。”
“你說話比杜何順耳多了。”
長樂公主斜睨了一眼旁邊翻白眼的“李賀”，讚許點頭：“回頭我定向父皇進言，另擇要職委任於你——留你在杜何身邊當副手，真是朝廷一大憾事！”
“謝公主厚愛。”
杜何裝作受寵若驚，鄭重作揖。
長樂公主望著這位“李賀”，尚不知眼前人才是真杜何，只覺越看越投緣，滿意頷首，端著托盤朝兩儀殿去了。
杜何摸著下巴，目送那抹倩影遠去，轉頭望向臉色越來越黑的李賀，咂咂嘴笑道：“李賀，你說這位公主，是不是太好糊弄了？”
“公主好不好糊弄，下官不敢妄斷。”
李賀長長嘆了口氣，幽幽道：“下官只曉得，杜御史設局步步為營，可萬一哪天身份穿幫，惹得公主羞惱動怒，怕是不好收場。”
“她？”
杜何嗤地一笑：“她若真敢來，我讓她連怎麼栽的都不知道。”
唉，李賀愈發鬱悶了，盯著杜何臉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，只覺此人表面溫良，實則鋒芒暗藏；反觀長樂公主，倒真像只乖順的小羊羔——倘若她真去尋杜何晦氣，不用細想，結局必是自討苦吃。
畢竟眼前這位杜御史，就因長樂公主上門鬧過一回，當場把人家親孃參得灰頭土臉。這份膽魄，簡直掀了天！
“觀音婢，自你跟了朕，受了不少委屈，朕心裡一直記著，虧欠你太多。”
兩儀殿內，李二緊握長孫皇后的手，語氣低沉而真摯，不時輕嘆一聲，眉宇間滿是歉意。
他是天子，可也是血肉之軀，有牽掛，有軟肋。當年觀音婢為助他逐鹿天下，早早落下病根，身子骨一年比一年虛，他豈能不疼惜？
長孫皇后含笑凝望他，輕輕搖頭，心底卻頗覺意外：杜何明明是來彈劾她的，可偏偏這番奏對，竟讓夫妻倆久違地敞開心扉，情意更濃了幾分。
不過，這事絕不能再有第二次。長孫皇后暗暗拿定主意：這一回，暫且饒過杜何；若他膽敢再遞一本參她的摺子，甭管什麼由頭，先拎過來訓一頓再說！
“父親，孃親——”
話音未落，清亮嗓音已躍入耳中。
長樂公主笑意盈盈，端著剛做好的晚膳邁進殿門。見父皇與母后十指相扣。溫情脈脈，她心頭微暖，柔聲道：“飯菜備好了，快趁熱嚐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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