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澤緊咬牙關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根裡硬生生碾碎擠出來的：“他叫魏遠！對，就是現任金吾衛將軍——他叔父是御史大夫魏徵，父親是大理寺卿魏亮。李御史，您說，有這般家世撐腰，長安城裡，誰還敢為我討一句公道？！”
咚！咚！
李賀面如紙灰，連退數步，先前聽聞冤情時心頭燃起的那團怒火，此刻早已被驚懼澆得一絲不剩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：“你......你招惹的，竟是他？”
一旁督御衛的兵士們也全愣住了，方才還群情激憤，轉眼間卻個個垂首屏息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“李御史，我的冤屈......”
唐澤淚流滿面，目光灼灼地望向李賀，卻見對方僵在原地，眼神空洞，分明一個字也沒入耳。
他喉頭一哽，苦笑溢位嘴角，側過臉看向林峰——果不其然，林峰臉上也是一片黯然。
“能與諸位共事一場，唐澤此生無憾！”
他深深吸了口氣，雙手撐地，慢慢直起身，朝眾人鄭重抱拳，語氣低沉而蕭索：
“若這樁冤案終究不見天日，或許我還能繼續與各位並肩而立；可如今血債未償，我怕牽連諸位前程性命，今日，就此作別——唐澤，拜謝諸君！”
話音落地，他轉身便走，背影挺直卻孤絕。
眾人靜默目送，心頭五味翻湧。有幾人張了張嘴想挽留，話到唇邊又咽了回去，只頹然垂下手——他們心裡清楚，憑眼下這點分量，真幫不上唐澤半分。
滿場之中，唯獨林峰狠狠盯了李賀一眼，失望之色毫不掩飾，隨即也抱拳一禮，快步追了上去。
“唐兄——”
前方唐澤腳步一頓，林峰抬手搭上他肩頭，可一瞧見那張慘白如灰。寫滿潰敗的臉，眼眶霎時發燙，聲音卻強撐著溫厚：“唐兄，大唐英才濟濟，御史臺若袖手，必還有人願伸手！”
唐澤卻順著牆根滑坐在地，雙手死死捂住臉，肩膀劇烈起伏，嗚咽聲悶在掌心：“林兄，別哄我了......我都懂。早知如此，我就不該進金吾衛，更不該去尋魏遠報仇。滅門之恨，本就該爛在肚裡。帶進棺材——我竟還傻乎乎指望有人替我扛下這天大的干係，是我太痴。太蠢！”
“有人！怎會沒人！”
林峰雙目赤紅，蹲下身一把攥住唐澤的手腕，指節繃得發白，眸光卻亮得驚人，斬釘截鐵：“李御史不敢擔，還有一個人，敢！”
唐澤抬起淚痕縱橫的臉：“你是說......杜御史？”
“正是！”
林峰重重頷首，牙關咬緊：“‘戴冠以求正，沐服只為公’——這是杜御史初訓我們時親口所言。縱使至今不知督御衛究竟為何而設，單憑這句話，足見此人脊樑是直的，絕非趨炎附勢之徒！”
“可他真肯接？”
唐澤垂著眼，聲音枯澀：“你沒看見李御史聽見魏遠名號那一瞬，臉都嚇青了？倘若杜御史也這般退縮......我又該往哪兒去？”
林峰深吸一口氣，沉聲道：“先去見他。他作何反應，只有當面問過才知。在這兒瞎猜，只會把路越想越窄。”
噠噠噠——
一陣急促腳步由遠及近。
林峰警覺側首，愕然發現李賀神色複雜，領著數百名督御衛兵士已行至近前。
李賀開口，只兩個字：“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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