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玄齡乾笑一聲:“你說,他參的還能是誰?”
話音未落,一道人影已如離弦之箭掠過身側。緊接著,杜如晦的怒吼炸響夜空:
“杜何!你給我站住!竟敢參皇后娘娘?今日不打斷你的腿,我杜字倒著寫!!”
“克明兄,東西還沒簽收呢!”
房玄齡一拍腦門,這才想起自己此行正事,急得拔腿就追,邊跑邊喊。
兩個年過四十的男人,竟還能撒開腿狂奔?杜何邊跑邊回頭,見終於甩開了父親和房玄齡,扶著牆喘得厲害,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,心裡直犯嘀咕:
“看來今兒是回不了家了,撞上老爹,少不了一頓狠捶......”
他仰頭看了看濃墨似的夜空,默默嘆了口氣,轉身朝御史臺方向走去。
快到臺前時,他忽然頓住腳步,眉頭一挑——只見副手李賀帶著五百名督御衛,面色凝重,正朝這邊疾步而來。
李賀與五百士卒也一眼認出了杜何,齊齊一怔,誰也沒料到會在此處碰面。
“你們不在御史臺當值,跑這兒來幹什麼?”
杜何迅速整了整御史袍,大步上前,皺眉盯著李賀,抬手指了指天色:“宵禁鼓早敲過了,街上但凡撞見巡城兵,你們全得被押走!”
李賀面容肅然,深深一揖到底,聲音低沉而清晰:
“杜御史,督御衛唐澤身負滅門血案,下官力所不及,難以為其昭雪,唯有率督御衛五百人,懇請杜御史主持公道!”
五百督御衛齊刷刷挺直腰背,在杜何驚愕的目光中,轟然單膝跪地,抱拳同聲高呼:
“督御衛五百將士,請杜御史為唐澤,伸冤雪恨!”
夜色沉靜如墨。
御史臺殿院裡,五百名督御衛肅立在庭院中,心頭七上八下,齊齊望著廳堂方向——燭火在風裡輕輕晃動,映得門影忽明忽暗。林峰忍不住扭頭看向盤腿坐在青磚地上的李賀,壓低聲音問:“李御史,杜御史這究竟是何用意?”
“我也不清楚。”
李賀長嘆一口氣。就在半個時辰前,他們還在長安街口攔下杜何,苦苦懇請他出手;可杜何一言未發,只轉身帶人回了御史臺,隨後便獨自關進屋裡,再沒露面。
“莫非......杜御史不願過問?”
唐澤垂著眼,聲音輕得幾乎被夜風捲走:“畢竟對方是魏遠。他背後站著大理寺卿魏亮。御史大夫魏徵,朝中誰敢輕易碰這根硬刺?”
“若換作旁人,我信他袖手旁觀;可杜御史不是那種人。”李賀目光灼灼,“就說我自個兒吧——當年被公主當街打得鼻青臉腫,按常理,忍了也就忍了。何況那時杜御史自己毫髮無傷。可結果呢?”
他斜睨著眾人,嘴角一揚:“他二話不說拽我直闖皇宮,當廷彈劾皇后娘娘!照常人想,這豈不是自尋死路?可結果如何?皇后被當眾申斥,陛下還為此齋戒一日以示反省!這樣一個人,會怵一個魏遠?再說,咱們大人和御史大夫本就積怨已久——以他那寸步不讓的性子,不趁這機會狠狠踩魏徵一腳,我才真不信!”
忽有一名督御衛愣愣插嘴:“咱們杜御史......不是向來寬厚大度嗎?”
唰——
所有人瞬間側目,眼神古怪得像看一隻突然開口說話的貓。
李賀盯著那人,意味深長地一笑:“你怕是還沒睡醒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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