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謝......謝陛下天恩！”
魏徵聲音發顫，袖角掩面，喉頭哽咽：“可杜何彈劾的是臣，陛下寬宥於臣，卻未作處置，杜何嘴上不說，心裡怕是難以信服啊！”
滿朝文武尚在回味方才那番話，忽聞此語，人人脊背一緊，齊刷刷瞪圓雙眼望向魏徵——這老傢伙，骨頭真硬！陛下剛想息事寧人，他倒偏要往火堆裡再添把柴，莫非真打算死磕到底？
他們哪裡曉得，魏徵實是騎虎難下。身為御史臺主官，杜何的頂頭上司，今日當眾被下屬駁得啞口無言，威信已損。若不立時壓住勢頭，日後御史臺上下誰還服管？萬一有人效尤，再參他一本，豈非雪上加霜？不如趁早掐斷苗頭——
至少......不能再讓杜何留在御史臺！
魏徵眼角一掃杜何，心頭驟然一凜：那少年竟含笑望著自己，眼神里似有深意。他莫名一陣發虛。
老狐狸，不見兔子不撒鷹，不踩地雷不跳坑！
杜何暗自冷笑。原本他已打定主意，對魏徵網開一面——畢竟自己胸襟開闊，不屑計較。誰知對方鐵了心要碰硬，那今日就別怪他不留情面！
“陛下，臣幾時說過‘口服心不服’？”
杜何見眾人目光齊聚，臉上浮起溫厚笑意：“只是臣常聽人講，公私須分明，賞罰貴得宜。今日臣彈劾魏大夫，魏大夫安然無恙；明日臣再彈誰？反正被參之人，一根毫毛不損，那這御史之職，還有何威懾之力？陛下此舉，與坐擁耳目卻聾聵失明，又有何異？”
李二瞳孔一縮：“你是在教朕做事？”
“臣是御史，所言皆為諫諍。”
杜何字字頓挫，擲地有聲：“陛下可納可拒，但若因此令天下御史寒心，往後大唐廟堂之上，怕再無人敢吐真言！”
“那你倒說，該當如何？！”
李二終於動了真怒——老子剛想和稀泥，你們一個搶著撒土，一個急著潑水，這泥還怎麼和？隨你們折騰去吧！
“魏大夫之過，依法本當杖四十！”
杜何瞥了一眼額角滲汗的魏徵，聲調清越：“但陛下亦言，其初衷乃為護駕，確有可憫之處。然功不抵過，不可相抵銷。故臣斗膽建言：減為杖二十——既彰陛下寬仁之德，亦明臣下失敬之戒，足以為後來者警醒！”
“而且——”
杜何抬眼掃過李二，忽然收聲不語。
李二嘴角抽了抽，心知肚明他要說什麼，環顧滿殿屏息靜氣的朝臣，頭皮一麻：“而且什麼？”
“臣第二本奏章......”
杜何壓低聲音：“陛下尚未裁斷。”
砰！！！
李二臉色驟沉，猛然前傾，一掌重重砸在龍案之上，雙目如電射向杜何，咬牙道：“好個杜何！繞著彎子把刀尖指向朕，你究竟意欲何為？記住，你這是諫言——諫言二字，朕可以聽，也可以不聽！”
滿朝文武噤若寒蟬，一個個張著嘴。瞪著眼，死死盯著君臣當庭對峙的場面。更讓人瞠目結舌的是，這位剛入仕的少年，膽子大到什麼地步？竟敢當面頂撞御史臺一把手——御史大夫，外加大唐天子李世民本人！
這事傳出去，杜何的年紀必成坊間熱議，而“剛正敢言”的名號，也定會一夜響徹朝野！可這代價也實在太大——龍顏震怒之下，稍有差池，怕是連命都保不住。
“陛下可知，這話若載入史冊，千百年後，您就是被釘在恥辱柱上的昏君！御史之責，本就在於直言不諱，以言為鏡，照君之失！”
杜何挺直腰桿，手中玉笏直指李二，聲如洪鐘：“既然陛下聽不進逆耳忠言，執意要做昏君，那還要御史臺作甚？還要御史幹什麼？不如干脆撤了它！”
——通撲
——通撲。通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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