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為從二十一世紀穿來的讀書人，杜何心裡壓根沒半分懼意。他敢開口，正是吃準了李二愛惜名聲。看重歷史評價。換作秦始皇那樣的鐵腕君主，他絕不敢說這話。
說白了，能參完皇帝還能毫髮無傷的御史，挑的必是個肯接招的君主——比如此刻坐在龍椅上。臉色陰沉翻湧的李二。
杜何目光沉靜，意味深長地望向對方。
“宣旨！魏徵犯大不敬之罪，按律當杖四十。朕念其舊功，寬宥一半——即刻拖出殿外，杖二十！重重地打！就當著杜何這位直臣的面打！朕不僅要他嘴上服氣，更要他心裡信服！”
李二攥緊拳頭，額角青筋跳動，猛地一掌拍在案上，衝旁邊執筆記錄的宦官厲聲喝道：“朕也有過！閉塞言路，朕認！你手抖什麼？比朕的心還抖？給朕一筆一劃記清楚——自今日起，齋戒一日！”
“陛下聖明！！”
杜何抱拳躬身，擲地有聲，一錘定音。
李二氣得直翻白眼，袖子一甩，怒吼：“退朝！！”
終於結束了！百官長舒一口氣。可就在這時，杜何聲音再度拔高：“陛下，臣尚有第三本奏章，要參！”
李二氣極反笑：“你還想參誰？”
杜何目光灼亮，字字鏗鏘：“臣第三參，仍參陛下！”
你還真來？滿朝文武倒吸一口冷氣，齊刷刷看向杜何。
魏徵嘴角一抽，難以置信地望著他，忽然恍然——這杜家二公子，從踏進宮門那一刻起，盯上的就是李二本人！
不止是他，殿上那些久經宦海的老臣，全都心頭一震：頭一天上朝就決意彈劾天子？翻遍千年史書，這還是頭一遭！這小子，怕是真不怕死？
“杜何，你當真以為朕不敢殺你？”
李二額頭青筋暴起。他圖的是清譽，但有人一再試探皇權底線，便已觸到他忍耐的極限。頭一回可容，顯朕胸懷；再三挑釁，便是欺君——哪怕你是功臣之子，也不行！
那位膚色黝黑。圓臉闊口的大漢急步出列，抱拳急稟：“臣程咬金，懇請陛下恕罪！杜何年少無知，不懂朝堂分寸，赤誠之語，還望陛下寬宥，莫往心裡去！”
“杜何，退下。”
李二深深吐納，強壓怒火，揮手斷然道：“朕念你是杜如晦之子，既往不咎。即日起，不必再任御史。回去好好侍奉你父親吧。”
“陛下，臣今日這第三本，不吐不快。”
杜何語氣斬釘截鐵：“縱使血濺丹墀，也要說完！”
這是倔脾氣上來了？怎麼跟他爹杜如晦一個模子刻出來的！程咬金連連朝他使眼色，房玄齡也急得直搓手。再看李二那張已黑如鍋底的臉，這回杜何怕是真要吃苦頭了。
“說！朕準你說！”
李二冷笑一聲，“你若不怕死，儘管講！”
“臣第三參，參陛下之失！”
杜何朗聲而立：“陛下之失，在於薄待功臣！我父杜如晦，已是風燭殘年，猶拄拐入宮面聖。陛下可還記得，那一日，他是如何離開太極殿的？”
李二神色一滯。
這是......替父親鳴不平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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