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賀光是想想，後脖頸就發涼：這一進宮門，杜何指不定又要鬧出什麼驚天動靜。
“到了你就明白！”
杜何隨口應了一句，伸手一把攥住李賀青紫的眼眶下方，拽著他胳膊就往外走。兩人穿過御史臺殿院廳堂，直奔皇宮方向而去。
“我不去！”
“杜御史你鬆手！”
“我捱打認了，可這事跟我沒關係，你不能硬把我扯進去！”
李賀扯著嗓子喊，可杜何臂力驚人，他只能踉蹌著被拖著往前走。路過庭院時，五百名新入營的督御衛齊刷刷扭頭張望。
李賀立刻改換腔調，沖人群高聲哀求：“各位同袍！咱們杜御史要進宮參人，我真不想摻和，大夥兒幫我說說情，攔一攔他啊！”
眾人神色各異，目光掃過長樂公主和兩名內侍，早知她身份尊貴，誰也不敢攔；再一看李賀眼下烏青一片，哪還不懂廳堂裡剛發生了什麼。
可沒一個人開口勸阻，反倒不少人暗中點頭——李賀平白捱揍，總得有人給個交代。難不成因為對方是公主，就該忍氣吞聲？
等兩人背影消失，五百督御衛才紛紛交頭接耳：
“杜御史這麼仗義，李御史咋還躲著不願去？”
“不就因為對方是公主嘛！杜御史連陛下都敢參，還怕多參一個公主？我看李御史是怵皇親國戚！”
“沒法子，滿朝文武，就杜御史一個敢拍案而起。敢說真話。敢碰硬茬的！”
誰也沒想到，杜何這次拉李賀進宮，壓根不是去參長樂公主——真要參她，等於坐實自己當初參李二參錯了。他們要告的，另有其人。
李賀心知肚明，所以死活不肯去。
可就連他自己都沒想到，杜何要彈劾的，竟是那個人。倘若早知道，他寧可被打得親媽都認不出，也絕不會踏進宮門半步！
督御衛佇列裡，唐澤與林峰靜默不語。良久，林峰側過臉，低聲問：“唐兄，你覺得......杜御史這次，真能替你討回公道？”
“我也拿不準。”唐澤垂眸嘆氣，“再說，我不想為自己的事，讓杜御史為難。他肯幫我教訓魏遠，我已經感激不盡。”
林峰嘴唇動了動，終究沒說出話來，只把那句衝動嚥了回去。心裡卻已悄悄立誓：若杜御史此番真能扳倒奸佞，他定要把唐澤的冤屈當庭講清。
耳邊彷彿又響起杜何在金吾衛營地校場上那句擲地有聲的誓言：
戴冠以求正，
沐服只為公！
正是這句話，讓他毫不猶豫投了督御衛——不單為自身前程，更為唐澤蒙冤多年，也為印證心底那一絲未曾熄滅的念想。
他信：
天網恢恢，疏而不漏，
有罪者，終將伏法！
“哈哈哈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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