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怒意稍斂，心頭卻猛地一沉：父親究竟圖什麼？竟甘願混進督御衛，當個普通兵卒？
他一邊默然思量，一邊攤開那份寫滿條件的文書，掃過內容，頓時火冒三丈，“啪”地將紙按在龍案上，暴喝出聲：
“杜何太放肆了！索要這麼多東西，他到底想幹什麼？還要一百頭牛？牛是農耕命脈，他身為御史，難道連這點常識都沒有？《唐律》明文規定，擅宰耕牛者，依法治罪！”
“杜中丞說了......”
李賀清了清嗓子，怯生生接話：
“牛是從太上皇手裡接過來的，且事先已申明——只知是耕牛意外斃命。所以就算觸犯律法，擔責的也是太上皇，與杜中丞無關。”
“這小子肚子裡，竟塞了這麼多彎彎繞繞！”
李二瞬間明白杜何是在鑽律法空子。可這種空子，別說是國公，滿朝大臣哪個沒試過？他攥緊拳頭，恨聲道：“朕若不允呢？”
李賀小聲嘀咕：“不允......就撕票。”
李二冷笑：“他敢殺人？”
倒不是他小瞧杜何，而是深知此人秉性。
那兩句“戴冠以求正，沐服只為公”“天網恢恢，疏而不漏；有罪之臣，必伏其誅”，早已傳遍朝野，人人皆知。
以杜何的為人，絕不會濫殺無辜。
“杜中丞確實不敢。”
李賀遲疑片刻，迎上李二幾乎噴火的目光，硬著頭皮補充：
“但他說了，會當場剝光太上皇衣衫，再讓督御衛五百將士押著他，在長安街頭遊行示眾。”
頓了頓，他又補了一句：
“還說‘殺人償命，欠債還錢’——此前他剮了魏遠，長安城那些魑魅魍魎再不敢蹦躂；如今若再處置一個賴賬不還的，京城治安定能更上一層樓——這叫殺雞儆猴！”
李二：“......”
殺雞儆猴？？
李二頭皮一陣發緊——這是把太上皇當雞宰，把他這個皇帝當猴耍？
李賀訕訕一笑：“陛下，要不......臣回去一趟，先把太上皇接回來？”
“混賬話！”
李二瞪眼怒斥，氣得破口大罵：
“眼下督御衛裡，除了你，沒人曉得太上皇的真實身份。這時貿然接人，等於昭告天下：太上皇曾在督御衛捱過鞭子！你可以不要臉，皇家的臉面，豈容你糟蹋！”
“擬旨！”
李二深深吸了口氣，垂眼盯住案頭那張薄薄的紙箋，越看越心口發緊，彷彿有根針在一下下扎著，腦子飛快轉了半晌，抬眼朝身旁的老宦官魏仲賢沉聲道：
“挑幾個生面孔的宮人，照這單子上的名目，從內務府提貨，直接送進督御衛營——此乃朕親口所授，半字不許外傳。今日之內，此事絕不可走漏風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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