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個混賬東西，膽敢攪本王興致！”
就在這時，一聲低沉的厲喝猛然炸響，緊接著，一名身著明黃錦袍的十四歲少年，面沉如水地從屏風後大步走出。
他目光掃過女扮男裝的李麗質，神色微滯，隨即半信半疑地盯住那位面帶溫潤笑意的白袍少年，皺眉問道：“你就是御史中丞杜何？”
李麗質急忙湊近杜何耳畔，壓低聲音道：“他是齊王李祐。”
呵，狗主人親自跳出來了？杜何嘴角笑意愈深，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禮：“御史中丞杜何，拜見齊王殿下。”
“隨本王來。”
齊王一擺袖子，語氣裡滿是厭煩：
“請帖上寫得清清楚楚，時辰早定了，你倒好，拖到現在才露面——太子和七位王爺在這兒乾等，滿朝上下，你是頭一個！若不是聽說你確有幾分真本事，本王當場便叫人把你轟出醉仙樓！”
火氣不小啊。
杜何嘖了一聲，饒有興致地盯著他背影，側頭瞥向李麗質，用眼神無聲發問：這唱的是哪一齣？
李麗質回他一個無可奈何的眼神。
她心裡也憋著一股悶氣。前日祖父李淵給她支的招，原是借太子之口，廣邀文壇名士，辦一場風雅詩會；再特意請杜何赴宴，一為謝他救下長孫皇后的大恩，二也為悄悄向太極宮裡的父親遞個話——她想自己挑夫婿，不願由人安排。
誰知太子轉頭就把這事透給了其餘皇子，這才有了今日單請杜何。反被齊王當眾拿捏的一幕。
杜何淡然一笑，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，示意她不必掛懷。
其實早在督御衛收到兄長杜構送來的請柬那刻，他就已猜透七八分：太子與七位皇子，絕非真心結納，更不是要拉攏御史臺副主官——那不是自找彈劾麼？
他們真正不服的，是他近來鋒芒太盛：接連參倒數位重臣，連李二陛下。長孫皇后。乃至太上皇都曾被他奏本直諫。今日這場局，分明是存心設檻，想看他如何收場。
屏風之後，几案錯落排開。
除齊王李祐外，太子與六位皇子皆著各色便服長袍，神色冷淡地望著杜何，暗自惱他壞了清談興致。
盯住他的，還不止這些宗室貴胄。
舞池中央，舒雅一雙清亮眼眸泛著紅意，凝在杜何俊朗的側臉上。
那番話落下後，她原本堅不可摧的心防，竟悄然裂開一道細縫，酸澀。震動。茫然......百味翻湧，鼻尖微微發燙。
杜何說的，是她活到現在，聽過最熨帖心窩的話。
活著不累？
當然累。
舒雅抬起白皙手掌，按在微微刺痛的胸口，唇邊浮起一絲苦笑——可困在這醉仙樓裡，再累，又能怎樣？
“咦？怎麼就你們幾個回來了？”
這時，齊王剛落座，抬眼掃過陸續歸位的諸王幕僚，唯獨不見自己帳下的鄒慶，頓時一愣：“鄒慶人呢？”
司固守等人嘴角抽了抽，誰也不知如何作答，彼此交換一眼，最終齊刷刷把視線投向杜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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