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五副最簡，僅七字......”
杜何仰頭飲盡杯中酒，迎著四下灼灼目光，並未即刻開口，而是起身緩步踱至舞池中央，抬眼望向屏風，淡淡問：“可有筆墨？”
“杜公子稍候，奴家這就取來！”
舒雅清音婉轉，倏然起身疾步而去，不多時捧著筆硯折返，一雙明眸亮如晨星，盛滿毫不掩飾的欽慕，雙手奉上。
自古才子佳人相宜，大唐風氣開明，女子胸中丘壑從不掩藏，愛憎皆寫在臉上。
杜何略一頷首，接過筆桿，提腕運力，墨走龍蛇，在巨幅屏風上揮就七個遒勁大字。
舒雅輕聲念出：“寂寞寒窗空守寡——”
咚咚咚！
霎時間，腳步聲如鼓點般急促響起——太子。諸皇子。司固守等人，連同長樂公主李麗質，齊齊圍攏至屏風前，個個面露驚駭，失聲迭起：
“這怎麼對？！”
“七字絕矣！”
“妙，妙到骨子裡！”
李淵也被驚動，從屏風後探出身子，目光牢牢釘在那七字之上，喃喃道：
“這小子真有兩把刷子！一副強過一副，尤其這七字，怕是千年之後，也難尋一句妥帖的下聯！”
不止是他，眾人皆有同感。
越看越覺字字千鈞，意味無窮。舒雅雙頰滾燙，恨不得把眼珠貼上去，將這七字刻進魂裡——縱使即刻死去，也甘之如飴。
她這般失態，實非偶然。
醉仙樓向來是文士雲集之所。舒雅雖常居幕後，即便逢約定期限登臺撫琴，平日亦深居閨房，所見所聞，不過紙上煙雲。墨中風月。
她最愛詩賦，最敬才子，可困於這方寸樓臺多年，竟未遇一個真正入得了眼的人物。
直到今日，杜何踏進門來。
舒雅臉頰泛紅，目光焦著在他身上——只見他重又坐回几案，素袍端坐，慢飲清酒，那張清俊面容，在燭光映照下，竟似她半生所見最動人的風景，移不開眼。
倘若她此刻走近些，大概就不會這麼想了。
李麗質身為公主，舉止落落大方，毫無拘束，徑直走到杜何跟前，恰聽見他低聲嘟囔：“這什麼酒？淡得像清水？是給人喝的？怕不是一群喝馬尿長大的？”
李麗質：“！”
剎那間，她心中剛剛立起的“謫仙才子”形象，轟然碎成齏粉。
——剛才一定是眼花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用纖纖玉指輕輕拍了拍微燙的臉頰，閉目默唸：是幻覺，絕對是幻覺。那個氣度清華。恍若天人降世的杜何，怎會出口粗鄙？
“這羊肉羶得刺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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