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來說好由杜何送她回宮，卻被她婉拒了——只想一個人靜靜。可真等他轉身離去，心頭卻驀地一空，酸澀悄然漫上來。
從前難過時，長孫皇后總在身邊溫言撫慰，偶爾李二也會放下政務，陪她說說話。可一齣宮門她才發覺，原來最落寞的時候，自己竟連個說體己話的人都沒有。
“唉。”
一聲輕嘆忽在耳畔響起。
李麗質醉眼迷濛，臉頰微燙，側頭望去，只見一道修長身影倚在門邊，白衣勝雪，雙臂環抱，正望著她搖頭嘆息。
“你不是走了？”
她打了個酒嗝，笑得眉眼彎彎：“怎麼還沒走？”
“落了東西。”
杜何聳聳肩：“回來取。”
“什麼東西這麼要緊？”
她好奇追問：“非要你親自跑一趟？”
話音未落，身子忽然一輕——李麗質猝不及防，已被他穩穩背起。她又羞又惱，指尖戳他肩膀：“杜何！你忘了我是誰？”
“廢話，我能不認得你是誰？”
杜何腳步不停，語氣卻鄭重起來：“你是長樂公主，還是我見過最沉的那位公主。”
李麗質氣笑了，手掌啪地拍他後背一下，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肩頭，聽著門外夜風拂過街巷的簌簌聲，輕聲呢喃：
“杜何，婚姻大事不由己，你懂這種滋味嗎？”
“不懂。”
杜何悶悶應道：“老子至今還是條單身狗。”
“你平日道理一套一套的，今兒怎麼一句都不肯講？”
李麗質眉眼舒展，輕笑道：“你說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，那和提線木偶有何不同？公主能享錦衣玉食。金屋華堂，可誰又問過——這些富貴榮寵，究竟是她真心想要的，還是別人強塞給她的？”
“一日三頓粗糧淡菜，你就甘之如飴了？”
杜何冷笑一聲：“你瞧瞧尋常百姓，哪個不盼著投胎做個金枝玉葉？我看你是蜜罐裡泡久了，真讓你過幾天柴米油鹽的日子，怕是連碗都端不穩！”
“那又怎樣？”
李麗質揚起下巴，語氣倔強：“至於嫁誰。何時嫁，我還能自己拿主意！”
“想得太美。”
杜何聲音沉靜：“如今這世道，誰的終身大事真能自己說了算？還不是父母一句定乾坤？《詩經》裡早講得明白：‘伐柯如何？匪斧不克。娶妻如何？匪媒不得。’你們女子啊，這輩子，別指望靠自己挑夫婿。”
李麗質抿緊唇角，低聲道：“可我要偏不聽呢？”
“那倒也痛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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