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眉峰一蹙,聽出話中深意,沉聲問:“杜何,你口中所謂‘小懲’‘大懲’,莫非另有講究?”
“陛下身為慈父,所謂嚴懲,頂多是皮開肉綻。”
杜何緩緩垂下手臂,目光直視李二,神色肅然:
“可若他們不是皇子,而是國公。是朝臣。是尋常百姓呢?國公大臣犯事,削爵罷官,頂多流放千里;黎民百姓觸法,卻是腰斬。梟首。凌遲。夷三族!敢問陛下——這公平嗎?”
李二默然。
長孫皇后欲言又止。
四夫人面色慘白。
她們聽懂了——杜何早已不再針對皇子,而是鋒芒畢露,直指天子本人。
“請陛下明示——”
杜何聲音響徹殿宇:“如此處置,天下人心,可服?”
“非是天下服不服,而是你杜何,服是不服!”
李二眯起眼,淡淡掃他一眼:
“古來刑不上大夫,禮不下庶人。朕今日之舉,天下人唯有信服,且將視作明君典範!你不過是因兄長遭難,心有不平罷了。”
“見微知著,方能窺一斑而知全豹;以大觀小,才不致一葉障目。”
杜何輕輕搖頭,字字清晰:
“臣何曾言不服?法理本不離人情,人情所在,才是立國之基。若一味照搬唐律條文,與秦時酷法何異?治國之道,或取黃老清靜無為,或行開疆銳意進取,因時而變,順勢而改——唐法亦當如此,豈能一成不變?”
李二神色微怔,竟未料自己錯會了杜何之意。
立於李二身側的李麗質,聞言渾身一震,美眸圓睜,望向杜何——她聽明白了,這話,原是說給她聽的。
杜何略一抬眼,瞥見李麗質神情,隨即收回目光,繼續道:
“正如陛下所言,嚴懲皇子,正是向天下昭示皇家守法如山。以身作則,既彰法度,亦存人情。可眼下幾位娘娘卻屢屢阻攔陛下這等明斷之舉,臣以為......”
四夫人呆立當場,方才還覺杜何說得在理,怎轉眼間鋒芒倒轉,直刺她們而來?
“明修棧道,暗度陳倉”八字猛地撞進腦海,她頓時氣得臉頰發燙,怒目圓睜——合著你是嫌我們護子有錯,打算連我們也一併參劾?
李二眼角微微抽動,望著杜何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,又瞥見四夫人幽怨含淚的目光,頭疼不已,只得輕咳一聲:
“杜何,適可而止!今夜宴席,太子與七王確與你結怨,朕也聽了你所奏八樁罪狀。你莫得隴望蜀,此事與他們生母無關——你心裡那點念頭,別藏著掖著!”
“御史之責,風聞奏事!”
杜何挺直脊樑,正色答道。
“陛下有過失,臣能上奏;皇后有差池,臣也能上奏;太上皇若行差踏錯,臣也遞過摺子。可為何四夫人出了紕漏,陛下卻特意叮囑臣——不可參劾?莫非陛下又要......”
“你是不是想說,朕又在堵人言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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