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雅回過神,低眉斂目,福了一禮,聲音柔而微顫:
“奴家先前立過誓,誰若對得出那副上聯,便以身為許。只盼杜郎不嫌奴家出身微寒,此生便再無遺憾。只是......奴家只剩下半年陽壽,怕是陪不了杜郎走完餘生......”
語罷,她神色黯然。
她姿容絕豔,令長安無數才俊傾心折服,可人生苦短,世事難料。她渴慕尋常女子般的相守一生,偏偏命薄如紙,僅餘半年光陰。
昨日杜何那番話,像一把鋒刃,猝不及防劈開了她自以為堅不可摧的心防,第一次生出了掙脫牢籠的念頭。
而杜何來了——她終於看見光。
半年就半年吧。舒雅苦笑一聲,若能在這短短時光裡,真正做一回自在女子,也算填平了這些年困於金絲籠中的空缺。
“說你傻,你還真不機靈。”
忽然,耳畔響起杜何略帶無奈的聲音:
“我爹當年一口氣吊在喉頭,大夫都說熬不過三日,硬是被我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。如今吃香喝辣。睡得踏實,你這‘絕症’,比起他當年那副身子骨,壓根不算什麼。怎麼,就認定絕症一定沒救?”
舒雅渾身一僵,目光灼灼望向他,聲音微微發顫:“奴家的病......真能治?”
杜何意味深長一笑:“你猜?”
舒雅:“......”
她忍不住剜了他一眼——長安城裡那些才子,哪個不是溫潤守禮。舉止端方?偏他才華橫溢,行事卻這般不按常理!
杜何從御史商城取出一枚奇效膠囊,回到現實,舒雅尚在錯愕之中,他已抬手輕掰開她的唇瓣,將藥丸穩妥送入她口中。
她連猶豫都未有,一口嚥下,只幽幽望著他,聲音裡透著幾分委屈:“杜郎,你對旁的姑娘,也是這般隨意喂藥的麼?”
杜何垂下手,目光投向窗外澄澈藍天,語氣沉靜,似含歲月風霜:
“能問出這話,說明你還不懂杜何。我活了十四年,腹有詩書,言如利刃,多少閨秀願拜我為師,多少姑娘求我題字留墨,更有甚者,甘願為我赴湯蹈火。我的過往,你知道的太少;我的性子,你更是一無所知——你不瞭解我,我不怪你。”
舒雅小聲嘀咕:“可坊間都說,杜郎至今只與兩個女子打過照面,一個是奴家,一個......是長樂公主。杜郎,你莫非沒察覺,你這樣說話,容易讓人心裡發堵,姑娘們未必買賬?”
杜何:“......”
舒雅忽而展顏一笑:“可奴家喜歡。”
杜何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,低聲嘟囔:“你這安慰人的方式,還真是絕了。”
醉仙樓三層,舒雅閨房內。
她雙頰泛紅,安安靜靜坐在杜何對面,螓首微垂,一言不發。從前心口時不時泛起的隱痛,此刻已杳無蹤跡。
膚色比往日更白,卻非病容蒼白,而是如新剝象牙般瑩潤,隱隱透出健康紅暈。
相較從前,她更明豔,也更攝人心魄。
她清晰感知到,體內頑疾已然根除;卻又驀然羞赧發現——原本每月僅來一次的燥熱之感,如今竟如影隨形,擾得她心神微亂。
“這反應,很正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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