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孫真人《備急千金方》中明載‘治小兒疣目方’：以針挑破疣體四周，使其微出血，再取患者瘡中膿汁。黃液敷於其上，三日忌水，疣即潰爛脫落——以毒攻毒之效，早有實證！”
“所以——”
他再次挽起左袖，將臂上那三四個晶瑩飽滿。如水泡般的痘瘡坦然示眾，聲如洪鐘：
“本官已親身試種牛痘，初見成效；麾下五百督御衛，亦盡皆接種。自此，天花之患，再難加身！諸位，可願一試？”
“以身試痘？！”
“他就不怕出岔子？”
上萬百姓齊齊愣住，仰頭望著高臺上的少年，又轉頭看看陳冰等太醫頻頻點頭。神色篤定，一時躊躇難決——這事聽著離奇，可若真有風險，也是他們先擋在前面。
“我來！”
“算我一個！”
剎那之間，人群裡爆發出一陣陣呼喊，一聲蓋過一聲。
比起天花，牛痘接種幾乎不會致命；可一旦染上天花，輕則毀容，重則喪命，更會拖累全家老小，甚至滿門遭殃。
可更多百姓仍躊躇不前——這牛痘接種，誰也沒見過。沒試過。眼下他們身子好好的，沒染病，自然不著急；可萬一打完出了岔子，豈不是白白往刀口上撞？
“本御史清楚你們心裡的疙瘩。不少人無非是信不過牛痘靠不靠譜，這才縮手縮腳。不敢邁步。”
杜何收起笑意，聲音沉穩有力：
“但我要告訴你們，天花才是真正的催命符！你們真能擔保自己一輩子不沾上它？就算有本官配的湯藥救命，最後臉上也免不了落下密密麻麻的坑疤。在場多少俊男靚女。才子佳人？若因天花毀了容貌，往後幾十年怎麼見人。怎麼立身。怎麼娶妻嫁人？！”
人群頓時一靜，接著倒抽冷氣：“坑疤？！”
擠在前排的清秀姑娘。風流書生們臉色刷地發白，紛紛脫口喊道：“我打！這就打牛痘！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
杜何笑著點頭，高高揚起手掌，朗聲道：
“牛痘接種，是防天花最牢靠的法子，打了就不用再提心吊膽。這個主意，是本官翻閱孫思邈《備急千金方》時悟出來的——書中‘以毒攻毒’四字，堪稱千年難遇的妙理！所以我拿孫思邈的名望作保：牛痘絕無風險。倘若真出事，朝廷頭一個砍的，就是孫道長的腦袋！”
孫思邈拎著藥包站在人群裡，聽得一頭霧水，仰頭望著高臺上的杜何。見他神情凜然。毫無私心的樣子，更是納悶：《備急千金方》？這書名聽著耳生......老夫幾時寫過這書？又幾時說過這話？
等等——
他猛地一怔，臉色驟變：他拿老夫的名望作保？憑啥？！還說要是出事，先砍老夫的腦袋？！這話說得也太離譜了吧！
孫思邈當場怒喝：“杜中丞且慢！老夫何時講過這話？！”
可他的質問剛出口，就被潮水般的喧譁聲吞沒，連個迴響都沒留下。
站在他身旁一位穿粗布衣的老者，身形微駝，雙手背在身後，像極了尋常富戶人家的老掌櫃。他斜眼瞥了孫思邈一眼，慢悠悠道：“杜中丞敢當眾開口，必然是孫道長親口應允過的。你這麼嚷嚷，天下人誰信？”
“他壓根沒應過！”
孫思邈漲紅了臉，斬釘截鐵：“老夫敢拍胸脯保證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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