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前在御史臺，杜何親自示範，手把手教他這位太醫令，連同太醫丞和其他御醫，如何取痘漿。劃皮。護創。步驟並不繁複，而太醫署這批長安醫術頂尖之人，很快便盡數掌握。
首批試驗物件是五百名督御衛士卒。太醫們起初略顯生疏，但幾次上手後已遊刃有餘，成效也極為顯著——他們重新有了底氣，面對天花，不再只是束手無策。
“杜中丞，老臣有一事不解。”
陳冰眉頭微皺，神色鄭重：
“孫思邈道長常年隱居終南山，多年未踏足長安。您借他名頭推廣牛痘，若被他本人知曉，不怕他找上門來理論？”
“這事，你得換個角度想。”
杜何挑了挑眉：
“牛痘能掐滅天花於萌芽，這是載入史冊。澤被千秋的大功。換作是你，難道不感激？”
“若是老臣，當然感恩戴德。”
陳冰搖頭，愈發困惑：
“可既然是天大的善舉，杜中丞為何要讓旁人頂名？”
“萬一出事呢？”
杜何語氣淡然：
“人和人身體不同，真要有個閃失，豈不是把自己推進火坑？所以啊，這種事，還是交給別人擔著更穩妥。要不是你在民間威望不夠，本官本想推你上去的。”
陳冰：（⊙?⊙）？！
杜何笑著拍了拍他肩膀，語氣輕鬆：
“道家有句老話，叫‘死道友，不死貧道’嘛。”
“好一個‘死道友，不死貧道’！”
一道咬牙切齒的聲音忽從身後傳來。
杜何側身望去，只見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道大步而來，邊走邊罵：
“早聽聞御史中丞杜何乃百年奇才，腹有經綸，上可諫昏君，下可斥庶民，從未失手。今日一見，果然名不虛傳！這一句‘死道友，不死貧道’，活脫脫道盡了‘雷劈高樹，我自旁觀’的玄機！”
杜何沒接話，只上下打量著這位老道。
孫思邈白髮如雪。鶴顏清癯，身形雖顯清瘦，步履卻矯健如風，半點不見老態龍鍾之相。
杜何略一沉吟，問道：“老人家，您是？”
“老夫——”
孫思邈正欲報上名號，心頭忽然一動。
自己就是孫思邈這事，萬萬不能透露半句。杜何早把話撂在前頭：牛痘接種若出岔子，第一個掉腦袋的就是孫思邈。真要出了事，自己又偏偏在他眼皮底下，憑他那句“寧可損友，絕不害己”的脾性，難保不會當場把自己拖出去頂罪。
孫思邈重重吸了口氣，目光如刀，直刺杜何：“老朽乃終南山修道之人孫長青，孫思邈的師兄。今日聽聞你說我師弟撰有《備急千金藥方》，特來向杜中丞請教——此書究竟何時成稿？你又是如何得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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