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何愣住，盯她半晌，終於嘆口氣，搖頭：“以後有話直來直去，別繞彎子。你說，世上最尷尬的事是啥？”
她歪頭想了想：“是誤會？”
“錯。”
他語重心長，“是你掉進坑裡喊救命，我趕緊扔根繩子下去——結果低頭一看，你正攥著繩子，在坑底笑得前仰後合。換你，你想不想掄起扁擔抽我？”
“那現在呢？”
舒雅愁眉苦臉，“豆腐聚不攏，一碰就碎。”
“這還不簡單？”杜何略一思忖，“你吃過豆腐腦沒？”
“豆腐腦？”
她秀眉微蹙，側著頭一臉茫然，“那是什麼？”
“唉，書沒讀夠的虧，這會兒全補上了。”
杜何搖搖頭，見她氣鼓鼓瞪著自己，乾脆攤開手掌，“啪”地輕拍豆腐一下：“你這手法，本就該做豆腐腦。今兒我掌勺，你歇著，當回正經老闆娘。”
“你會做飯？”
她滿臉不信，“不是說君子遠庖廚？”
杜何沉默兩秒，慢悠悠道：“罵誰不是君子，誰心裡沒數？”
噗嗤！
舒雅愣了一瞬，隨即沒忍住，低低笑出聲來，一邊掩嘴一邊強壓笑意道：“幸虧孟子早就不在世了，不然聽見這話，怕是要從書簡裡跳出來跟你理論！”
“才幾天工夫，你就這麼活泛了？誰教你的？”
杜何斜睨她一眼，見她憋笑憋得肩膀直顫，板起臉一本正經道：
“孟子原話是——君子之於禽獸也，見其生，不忍見其死；聞其聲，不忍食其肉，是以君子遠庖廚也。可你細想，這跟掩耳盜鈴差得了多少？賊人偷鈴，怕鈴響，便捂住自己耳朵去摘，以為聽不見就等於不存在；君子想吃肉，又嫌牲畜哀鳴刺耳，索性躲開廚房。眼不見為淨——這叫君子？這分明是自欺欺人的假清高！所以，不是君子遠庖廚，而是偽君子遠庖廚。聽明白沒？”
舒雅望著他一臉肅然卻歪解聖賢的架勢，心裡半點波瀾都沒有，反倒更想笑。能把先賢之言掰扯成這樣，整個大唐，恐怕也就眼前這位敢幹。
“那豆腐腦呢？”
她眨眨眼問：“豆腐腦怎麼做的？”
“你剛才搗鼓出來的，方向是對的，只是豆花凝得略緊了些；不過最關鍵的，其實是滷汁——滷汁要是熬得地道，豆腐腦才算真正立住了。”
杜何略一沉吟。前世做零工時，他見過幾回豆腐腦的全套工序，也記下了滷汁的方子。雖說大唐香料有限，但調一碗鮮香醇厚的滷汁，並不費勁。
約莫半個時辰後，
長安西市“杜家豆腐坊”飄出一股清冽悠長的香氣。
路過的商旅。行人紛紛駐足，下意識聳鼻細嗅，循著味兒張望起來。
“哪來的香味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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