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道宗嘆口氣:“你兒子方才就是這麼跟我說的。活這麼大,頭回碰上敢這麼說話的後生,你說我找誰評理去?”
“正主兒不就在那兒站著?”
杜如晦乾笑兩聲:“你找他理論去!”
“正主兒哪來的?”
李道宗冷笑著反問:“他不是你生的?啊?別人家孩子不生,偏生出這麼個混世魔王?”
“陛下,臣要彈劾刑部尚書李道宗!”
杜何忽然朗聲開口:“刑部尚書李道宗,無端打斷御史奏對,此舉實為阻塞聖聽。藐視天威——”
李道宗臉上的表情瞬間凝住,呆呆望向一臉肅然的杜何。
他緩緩收回搭在杜如晦肩上的手,深吸一口氣,踱到杜何跟前,壓低聲音:“臭小子,罵你一句你就記仇?心眼咋這麼窄?”
“我要是罵你一句混世魔王......”
杜何語氣意味深長:“你是不是立馬就要拿玉笏抽我?到底是誰心眼小?”
“你先參的我!”
李道宗瞪圓了眼:“我罵你一句怎麼了?”
杜何笑意溫厚:“那你再罵一句試試?”
李道宗咬牙切齒:“你再參我一句試試!”
龍案之後,李二抱著胳膊,懶洋洋靠在龍椅背上,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家胞弟跟那身著紫袍的少年郎大眼瞪小眼。他從前真沒想到,光站在邊上瞧御史內訌,竟能這麼解乏。
果然,言官一臺戲,句句帶刀,招招見血!
李二暗歎一聲。以往都是他親自頂著御史的火力——不是魏徵來參,就是前任御史中丞聞緒寧上本,氣得他胸悶卻發作不得。
如今倒好,御史臺自己打起來了:御史大夫跟御史中丞當庭對壘,還把滿朝文武全拖下水。他這旁觀者反倒落得清閒,覺得開春以來,再沒比這更舒心的一刻。
可惜也就這一回罷了。李二略帶惋惜地掃了一眼殿中——李道宗和杜何幾乎要挽袖子動手——輕咳一聲,語氣不疾不徐:
“承範(李道宗字),你先退下。杜何要參的是魏徵,莫上了他的套。杜何,你也接著說正事,別扯旁的!”
魏徵剛鬆了口氣,以為李道宗替他擋了槍,一聽這話,當場懵住,茫然抬頭望向殿首,只見李二正似笑非笑地盯住自己......
天作孽,猶可恕;自作孽,不可活。魏徵心頭一涼,這兩句話劈頭蓋臉砸進腦子裡。
那邊李道宗冷哼一聲,袍袖一甩,轉身退回文臣佇列。杜何樂呵呵望著他,眼角餘光瞥見自家老爹杜如晦竟悄悄衝他豎起拇指——顯然懂了他的用意:就是不想讓他被李道宗纏住。
杜何咧嘴一笑,隨即收起神色,目光凜然望向魏徵,一字一頓道:
“魏大夫,你第六條罪狀,是縱容文官瀆職——京兆府尹濫施酷刑。屈打成招,致良善百姓蒙冤,風聞奏事乃御史本分,你為何緘口不言?”
“第七條罪狀,是畏懼三省六部權勢——疫情蔓延。糧荒肆虐。蝗災橫行,三省六部長官處置失當。應對無方,你為何袖手旁觀?”
“第八條罪狀,是疏於監察武將——金吾衛將軍王賁禮以權謀私。徇私枉法,你為何視而不見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