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九條罪狀,是漠視民生疾苦——糧價飛漲,百姓為一斗米輾轉難安,背後攪弄風雲者是誰,你真不清楚?為何不上本糾劾?”
“第十條罪狀,是罔顧長安安危——長安乃大唐命脈所繫,外有蝗災肆虐,內有奸佞作祟,此等亂象,御史臺上下誰人不知?到了你這兒,卻裝聾作啞,風聞奏事之責,你為何棄之不顧?”
“御史須先立身端正,才配執言進諫。字字無偏;若自身行止不端,頭頂這頂獬豸冠,豈不是徒有其表。愧對天職?!”
杜何聲如金石,字字鏗鏘:“魏大夫這般行事,非但令天下士民寒心,更叫滿朝同僚齒冷!本中丞斗膽一問——魏大夫您究竟是忠直之臣。賢明之臣,還是那曲意逢迎的佞臣。包藏禍心的奸臣?!”
話音剛落,大殿內霎時落針可聞。
房玄齡等人怔在原地,張口結舌;李道宗脊背一凜,渾身一顫,難以置信地盯住杜何——他孃的,這小子又來了?還是一頂沉甸甸的大帽子,兜頭就扣!換作自己,怕是當場就要掀桌拚命!
“老夫跟你拼個生死——”
一聲淒厲怒吼撕裂寂靜,魏徵霍然抄起玉笏,直撲杜何而去!
“來啊,打這兒!”
杜何非但不退,反而迎步上前,徑直走到魏徵跟前,抬手一指自己額頭,眉宇凜然。嗓音洪亮:
“上官責罰下官,合乎綱常,理所應當,對吧?您不就是想借公事之名行私憤之實,倚權勢壓人,拿資歷欺人嗎?今日滿朝文武俱在,您儘管把玉笏砸下來!本中丞身為下屬,絕不動手還擊!”
這小混賬!!魏徵肺腑幾乎氣炸,揚起的手臂僵在半空,終究重重落下——再細品他那幾句話:假公濟私。以權謀私。以大欺小......真要一笏砸下去,杜何未必見血,自己卻鐵定吃不了兜著走!
“你竟敢誣老夫是奸佞之徒?!”
魏徵雙拳攥得咯咯作響,眼底赤紅,嘶聲咆哮:“老夫為國為民半生奔走,今日反遭你當眾羞辱!老夫明明白白告訴你——士可殺,不可辱!”
“我何時罵您是奸佞了?方才只問您,到底是忠臣。賢臣,還是佞臣。奸臣——可曾點名定性?”
杜何唇角微揚,冷笑反問:“您自己往裡鑽,我可沒攔著。”
“陛下,請為臣做主!”
魏徵見杜何擺明耍賴。專等自己上鉤,猛地側身,面向龍椅上的李二,聲音哽咽,深深一揖到底:
“自陛下登基以來,臣夙夜匪懈,披肝瀝膽!今日被此小兒肆意折辱,臣寧死,也不吞下這口惡氣!”
李二耳中猶迴盪著杜何那番話,一時未及反應——他萬沒想到,杜何竟真敢把這麼重的帽子,硬生生扣在魏徵頭上。
待聽清杜何辯解,李二心頭豁然開朗:原來是個精巧設局,魏徵卻是氣昏了頭,一腳踏進坑裡。他不禁莞爾:
“魏徵,你且靜心想想,杜何方才究竟說了什麼?若仍不解,朕便點你一句——你身為御史大夫,位居臺閣之首,捫心自問,可曾愧對職責?”
魏徵斬釘截鐵:“臣問心無愧!”
“既問心無愧,何來奸臣。佞臣之說?”
李二搖頭輕笑:“心正者,為國竭誠。為民盡責,自是忠賢之臣;奸佞之流,豈能與之相提並論?當局者迷,旁觀者清——你須守持本心,不為言語所激;更何況,你是御史臺主官,更該懂這個道理。”
魏徵神情一滯,頭腦驟然清明。他抬眼望去,杜何正含笑而立,一副看戲模樣。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胸中翻湧的惱意,轉向李二,肅容再拜:
“陛下一語,點醒迷津,臣謝陛下教誨!”
“你們,都是大唐的股肱之臣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