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逃出了青樓，卻沒有去處。
兩人身無分文，渾身傷疤，一個獨眼缺胳膊，一個瘸腿拄木棍，在荒野中走了兩天兩夜。
玄真餓得在野地裡刨野菜根，玄明撿路邊的爛果子充飢。
荒野中有一間破廟，廟中盤踞著一夥乞丐。
乞丐頭子看中了玄真和玄明身上的綢裙——那是青樓老鴇給她們套上的，雖然破爛但仍能賣幾個銅板。
幾個乞丐圍上來將兩人按在地上，把綢裙扒了個精光。
玄真被打斷了兩根肋骨，玄明的木頭假肢被扯下來扔進了河裡，兩人光著身子縮在破廟角落，靠一捆發黴的稻草勉強捱過冬夜。
天亮時乞丐們散了，玄真撿了塊破麻布裹在身上，玄明從河裡撈出假肢重新綁在腿上。
兩人互相攙扶著繼續往前走。
他們在一個渡口幫人搬了三個月的貨。
碼頭的工頭嫌她們老，只給她們一半的工錢。
每天從早到晚扛著比人還重的麻袋從船上走到碼頭，再碼頭的倉庫走回船上。
午飯是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，晚飯是半個雜糧餅子。
三個月後玄真的腰再也首不起來了，玄明的獨腿也徹底廢了，連拄著木棍都站不穩。
工頭將兩人趕出了渡口。
他們被一個人販子撿走了。
人販子將兩人塞進一輛裝滿稻草的驢車，和其他幾個被拐來的老人一起運到了一個偏遠的礦場。
礦場主專門收這些沒人要的老人來挖礦，管一頓飯，不給工錢，幹到累死為止。
玄真和玄明被趕下礦坑的那天礦坑裡正在塌方，十幾個老礦工被埋在碎石下，監工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便繼續催促其他人下礦。
玄真在礦坑裡挖了兩年煤，渾身漆黑，指甲脫落，眼窩深陷得像是兩個窟窿。
玄明在礦坑外搬礦石，獨腿踩在碎石堆上一步一滑，摔倒了便挨鞭子，爬起來繼續搬。
年復一年。
九年。
玄真和玄明的頭髮己經全白了，稀疏得能看見頭皮。
臉上佈滿了層層疊疊的皺紋和傷疤，眼窩深陷，嘴唇乾裂，曾經端茶的手如今粗糙得像兩塊老樹皮。
玄真那隻被打爆眼球時留下的眼眶在礦坑裡感染化膿，疼得他整夜整夜地睡不著，礦場主連一碗草藥都不肯給。
玄明的獨腿膝蓋在搬運礦石時被砸碎，礦場沒有大夫，只是用兩根木棍夾住就當處理了，此後連拄著木棍都走不穩，只能在地上爬。
九年裡他們再也沒有提起過自己曾是地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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