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中年書生眼裡的光徹底滅了。他驟然暴起，不知從哪摸出一片鋒利的碎石，淒厲地嘶吼著衝向啞巴守衛：“老子跟你們拼了！”
啞巴守衛眼神一凜，反手抽出腰間佩刀，手起刀落。
“噗嗤！”
書生的一條右臂齊根而斷，鮮血如注般噴湧而出！
“哎呀呀，胳膊沒了啊。”刀疤臉管事在一旁假惺惺地嘖嘖搖頭，“手廢了，以後連漚紙漿都幹不了，留著也是個吃白飯的廢物。”
書生倒在血泊中，痛得渾身痙攣，卻死死咬著牙，滿嘴鮮血地咒罵：“你們這群畜生……定會遭天譴的！我家世代耕讀，只為求一封引薦信……當今聖上是明君，他若是知曉，定會將你們千刀萬剮！”
刀疤臉管事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仰頭狂笑起來：“明君？山高皇帝遠，他管得到這嗎？要怪，就怪你們命賤！沒用的廢物，砍了腦袋，跟那小崽子一起扔耗子坑裡去。”
啞巴守衛面無表情地舉起了帶血的大刀，對準了書生的後頸。
就在大刀即將劈下的千鈞一髮之際，“慢著。”
只見燕九驍神色淡漠地從人群中踱步而出，他看向刀疤臉管事：“管事大哥，直接殺了他，扔進坑裡喂耗子，豈不浪費？”
刀疤管事摸了摸袖袋裡剛收的金豆子，眉頭一挑：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燕九驍冷眼瞥著地上的書生：“這作坊裡漚紙漿、熬膠，多得是不要命的腌臢活，物盡其用，你留著他，也可以震懾那些想跑的人……
這才對得起管事您賞的那碗飯，不是麼？”
管事盯著燕九驍看了一會兒，見他在摸兜，曉得這是會給他好處的意思，忽然大笑起來，假模假樣的說道：“行，看在你的面子上，就留他一條狗命。”
人群漸漸散去，啞巴守衛像拖死狗一樣把那具少年的屍首拖走。 刀疤管事慢悠悠地走過來，燕九驍十分上道地將一把碎金豆子塞進他手裡，低聲道：“管事大哥，可有金瘡藥吧。”
刀疤管事嗤笑了一聲：“你說說你，救他幹嘛呀？這胳膊齊根斷了，又沒什麼好藥治，熬不過幾天也是個死。害，我在這兒見多了你這種剛進來的，心腸軟，見不得死人。” 他上下打量著燕九驍，眼神就像在看某個地主家人傻錢多的紈絝少爺：“白長了你這一彪悍模樣，倒是個菩薩心腸。”
說罷，他在自己懷裡掏摸了半天，摸出一個灰撲撲的小瓷瓶丟進燕九驍懷裡：“就這些了，死活看他的造化！”
燕九驍接過藥瓶，轉身大步走到董守榆跟前。 凌宗遠剛才已經撕了衣服下襬，替董守榆把傷口死死勒住，但血還是止不住地往外冒，燕九驍蹲下身，拔開瓶塞，將那金瘡藥盡數倒在斷臂處，又重新用布條緊緊包紮妥當，這才勉強把血止住。
董守榆毫無生氣地癱在地上，彷彿死了一般，他雙眼空洞地望著黑漆漆的洞頂，聲音嘶啞若遊絲：“你……不用管我了，我這條命，算是交代在這裡了。”
燕九驍淡淡道：“別輕易放棄。”
董守榆卻慘然一笑，笑聲裡透著無盡的絕望：“希望？先不說能不能從這裡逃出去，就算出去了又怎麼樣呢？朝廷律例，‘形貌有殘、六根不全者，不得入仕’。我沒了一條胳膊，連踏入考場的資格都沒了，十年寒窗皆成泡影，出去也是個廢人……”
燕九驍聽罷：“你能考。”
董守榆看向眼前這個穿著短褐的男人。明明身處這如阿鼻地獄般的泥潭裡，可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懾人威壓，竟讓他生出一種信任感。 這人的氣度，絕非常人。
沒等董守榆再開口，燕九驍已經站起身，轉身回了做活的地方。
沈玉娘和燕九驍在一處堆放廢料的暗角里，到了這會兒，兩個人終於有了說話的機會。
“九郎，你怎麼進來的？”沈玉娘仰頭看著他，“大郎和二郎呢？” 第1個有沒有重複的內容，第1個第2個看一下錯別字，第3個給我提供一下番茄小說的章節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