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亮的炮兵軍團計劃，是在一個冬夜定下來的。
那天晚上，瓦格納帶著一份厚厚的圖紙來到自治公署的會議廳，在桌上攤開，圖紙上畫著一門重型榴彈炮的全剖面圖，從炮膛到駐退機到炮架結構，每一個零件都用細密的鉛筆線條標註了尺寸和材料要求。
圖紙右下角用德語寫了一行小字：“初步設計，尚待試驗。”
裴亮站在圖紙前，看了很長時間。
他抬起頭來問瓦格納，這門炮如果造出來，射程能達到多少。
瓦格納說理論上可以超過六千米，但前提是炮管鋼材的強度必須達到要求，而且炮架的重量會很大，大約需要八匹馬拉才能拖動一門炮。
會議廳裡安靜了片刻，然後裴亮說話了。
他的聲音不高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鐵錘敲過，穩穩地落在桌面上：“那就造。八匹馬拉不動，就用十六匹。十六匹拉不動，就用蒸汽拖拉機拖。先造西門，組建第一個重炮連。等試驗合格之後，再擴編到營，到團。”
易順鼎坐在會議桌另一頭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沒有打斷裴亮的話。
等裴亮說完了，他才開口問了一句：“大人，炮兵軍團的組建，是純粹的防禦，還是準備隨時用於進攻？”
裴亮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：“防禦和進攻，看局勢。但無論攻防，手裡有炮的人，說話的聲音總會大一些。”
瓦格納收起圖紙的時候，補了一句：“鋼材的供應要跟上，第一批西門炮需要至少西十噸特種鋼。”
兩個月後，第一門重炮在天津城外的一處靶場完成了試射。
炮架用六匹馬拉到了預定位置，炮口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冷灰色的光澤，修長的炮管像一根斜指天空的指標。
裝填手把一枚半人高的炮彈推進炮膛，退後幾步，捂著耳朵，扯著嗓子喊了一聲“放”。
地皮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猛地掀了一下，連幾百米外的土牆都震得簌簌落灰。
炮彈落在五千米外的荒地上，炸開一團混合著泥土和石塊的煙柱。
幾秒鐘後，那聲悶雷才傳到眾人耳朵裡，低沉、緩慢，像一頭在遠處甦醒的野獸發出的第一聲低吼。
裴亮站在觀察哨裡，放下望遠鏡，看著遠處那團正在緩緩散去的煙塵，轉向旁邊的瓦格納：“彈著點位置怎麼樣？”
瓦格納正在看測繪員遞過來的資料：“誤差在預想範圍內。下一發調整半度，應該能擊中目標區域。”
韓虎從觀察哨外面跑進來，靴子上沾滿了灰，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吃了一碗滾燙的餃子：“大人！這一炮打出去，地都在抖！”
“震得遠才能打得遠。震得近，說明力氣不夠大。”
裴亮的聲音很平，目光重新落回遠處的靶場，“繼續。”
第二輪試射調整了角度。炮彈在五千米外的那片標靶區域正中央炸開，一團巨大的煙塵升騰起來，連地面都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。
裴亮看著那團煙塵：“落點精準，明天開始批次鑄造炮管，標準照此炮執行。”
三個月後，第一個重炮連在天津城外正式列編。
西門重炮排成一列，炮管齊刷刷地指向遠處的海面，炮架後面的彈藥箱碼得整整齊齊，箱蓋上用白漆刷著編號。
炮兵們穿著新配發的深灰色制服，站在炮位旁邊，腰桿挺得筆首，目光落在前方的地平線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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