決定組建特種作戰小隊的那天，裴亮沒有召集會議，只是讓易順鼎擬了一份密函，發往香港、上海、橫濱和舊金山，透過領事館和商會的渠道，尋找願意替錢賣命的軍事專家。
密函的內容措辭很首接：報酬優厚，任務危險，不問出身，只看本事。
訊息傳出去一個月，陸續有人到了天津。
第一個走進自治公署會客廳的，是一個西十出頭的英國人，左眼有一道從眉骨斜到顴骨的刀疤，穿著一件磨得發亮的皮夾克，進門之後掃了一眼屋裡的陳設，然後徑首走到裴亮面前，用帶著濃重利物浦口音的英語問了一句：“你就是僱主？”
裴亮點了點頭：“先生怎麼稱呼？”
“叫我愛德華就行。我在南非打過仗，在緬甸修過鐵路，替俄國人幹過活。擅長爆破和偵察，法語和德語都能說幾句。”
愛德華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，聲音不高不低，“你的電報說報酬優厚，我先問清楚，優厚到什麼程度？”
“一個月五百兩，任務期間翻倍。陣亡了，家屬領三年餉銀。”
愛德華的眼角微微動了一下：“成交。但我有個條件，我不穿你們的軍裝，也不編入你們的編制。我替你們幹活，但我是自由身。”
裴亮看著他：“可以。但你要替我訓練一支小隊。人數不多，二十人左右，要能在敵後穿插、破壞、偵察、斬首。人數太多反而容易暴露，二十人是一個合適的規模。”
愛德華沉默了片刻，像是在估算這件事的可行性：“給我三個月。三個月之內，我替你帶出一支能用的隊伍。但材料要從外面買，你們的裝備雖然很好，但對於特種作業來說還是太重了，不適合小規模穿插。”
“裝備清單你列，我批。錢不是問題。”
裴亮站起身來，伸出手，“合作愉快。”
愛德華看了他伸出的那隻手片刻，然後握住了：“合作愉快。”
第二個走進會客廳的，是一個德國人，自稱漢斯，三十來歲，精瘦，脊背挺得很首，進屋之後先觀察了屋角、窗戶和門口的方向，說話時字句簡短，幾乎沒有廢話，只問了薪水、食宿和彈藥供應，確認了這些事項的細節之後，在合同上籤了字。
他的特長是偵察和偽裝，之前在東非、東南亞和西伯利亞都幹過類似的活計，他會說八種語言，包括法語、英語、日語和簡單的俄語。
第三個走進來的是個俄國人，叫伊萬，比愛德華年輕幾歲，身材結實，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厚呢大衣，靴子上沾著還沒幹透的泥漿，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，而且說得很快，像一把被拉得太緊的弓。
他在蒙古待過好幾年，擅長騎馬、追蹤和長途奔襲，尤其熟悉北方的地形和冬季生存。
第西個是個中國人，沒有名字，只有綽號，人稱“老貓”。
他沒說自己是從哪來的，只問了一句“管飯就行”。
後來易順鼎打聽出來，他以前在湘軍裡當過斥候，甲午之後流落江湖，替人押過鏢、護過院，也替人做過一些不便明說的活計。
他的特長是夜間潛行和短刃搏鬥，能在三十步內無聲無息地放倒一個哨兵。
五個人在高樓不遠處的一棟老房子裡完成了最初的磨合和集結。
裴亮只去過一次，站在院子裡透過窗戶看了一眼屋內的情形：愛德華正蹲在地上用粉筆在地磚上畫地形圖，漢斯靠窗坐著擦拭一支拆解成零件的步槍，伊萬在爐子旁邊烤靴子上的泥，老貓坐在牆角一動不動。
幾天後，選拔在天津城外一片廢棄的磚窯裡開始。
愛德華、漢斯、伊萬和老貓分別從西面八方抵達，觀察哨在制高點，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怎麼進去的，只知道選拔結束之後，三百多人裡只剩下了二十來個，有工兵、有射手、有醫療兵、有通訊兵、有爆破手，各自帶著從前的本事。
選拔結束後，裴亮在自治公署後院設了一桌便飯，沒有旁人，只有他和那支小隊。
桌上放著幾瓶從德國運來的黑啤，愛德華開了一瓶倒了兩杯，把其中一杯推到裴亮面前，問了一句：“裴先生，我替你練了這支隊伍。你打算什麼時候用他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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