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月後的初春，特戰小隊駐地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抽了新芽。
裴亮再去的時候，院子裡多了一面旗。
旗杆是愛德華用兩根鋼管焊的，旗面是漢斯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一塊深灰色帆布，用白漆刷了一個圖案，像是一隻收翅俯衝的鳥。
裴亮在旗杆下站了一會兒，看著那隻鳥的輪廓，問這是什麼鳥。
愛德華說，漢斯畫的，是獵隼，飛得最高，俯衝最快的那一種，盯上獵物就不松爪。
裴亮轉身看向院子裡那幾個正在收拾裝備的身影，沉默了片刻，開口說了一句話，聲音不高，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見：“從今天起，你們就叫獵隼。”
漢斯從工具箱旁邊站起來，把手裡的扳手放下，走到旗杆下抬頭看了看那面旗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說這個名字倒是不賴，比“特別任務組”聽著利落。
伊萬扛著一卷繩索從庫房門口探出半截身子，用帶著口音的腔調問獵隼是不是要用鳥當隊徽，那回頭是不是每個人都要繡一隻鳥在袖子上。
裴亮說可以繡在臂章上。
老貓正蹲在牆角磨一把短刃，聽見之後把刀在褲腿上蹭了蹭，抬頭問了一句：“大人，那這旗掛出去了，咱們跟武衛新軍算什麼關係？”
裴亮說，武衛新軍是盾，獵隼是矛。
盾用來擋住敵人，矛用來扎進敵人的要害。
各幹各的，互相不衝突。
愛德華轉過身來，把指間的菸頭摁滅：“裴先生，既然名字定了，那獵隼的第一筆活，你打算什麼時候派？”
裴亮看著院子裡那面深灰色的獵隼旗：“不急。你們再練一個月。然後，會有一件事需要你們去做。”
一個月後的傍晚，裴亮再次走進了獵隼駐地的院子。
那面深灰色的獵隼旗在晚風裡輕輕翻卷，旗面上的白漆圖案被夕陽鍍了一層暗紅的光。
院子裡沒有喊聲，沒有號令聲，只有幾個穿深灰色作訓服的隊員正蹲在地上檢查裝備。
漢斯在調校一支步槍的瞄準鏡，伊萬在往揹包裡塞彈藥，老貓坐在角落裡磨一把短刃，愛德華靠在牆邊翻看一份地圖。
裴亮走到院子中間站定，沒有坐下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有一個目標，需要你們處理。日本商會的會長，叫山本次郎。常駐天津，表面上是做貿易的，實際上替日本陸軍情報部收集北方沿海的港口資料和駐軍佈防資訊。”
愛德華合上地圖，把鉛筆夾進耳朵後面：“位置，日程，護衛情況。”
“每週五晚上，他會在意租界的一家茶館二樓見一個人。那個人可能是他的上線。護衛不多，兩個便衣，但茶館附近有一條通向碼頭的巷子，巷子盡頭有一扇門通向後街。如果打草驚蛇，他可以從那條路撤走。”
漢斯從步槍上抬起頭，把瞄準鏡的旋鈕擰緊了一圈：“巷子多寬，長度是多少，巷口有沒有燈，後街通向哪裡，這些我都要知道。”
“巷子大約能並排透過兩個人，長度約西十步，巷口有一盞煤氣燈，後街通向碼頭倉庫區。地圖和照片，明天一早會送到你們手上。”
愛德華把手裡的地圖摺好放進腰間的皮包裡：“這條命，我們接了。”
伊萬把揹包帶收緊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夾雜著俄語的腔調說了一句話，大意是事情辦完之後，他要喝一整瓶伏特加來慶祝。
老貓從頭到尾沒說話，只是把磨好的短刃插回鞘裡，站起身來，看了一眼裴亮，然後轉身走向了屋子的方向。
訓練任務下達的同時，機器局的一間偏房裡也在夜以繼日地趕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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