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州自治的訊息傳開後的第三個月，天津和廣州兩地的徵兵告示同時貼了出去。
告示是裴亮親自擬的，內容很簡單，落款處蓋著兩枚印章，一枚是天津自治公署的朱印，一枚是廣州自治公署的藍印，並排押著，像一對雙生子。
徵兵告示貼出去的當天，天津城的各條街道上便排起了長隊，隊伍從招兵站的門口一首蜿蜒到街角的糧店門口。
廣州那邊，第二天清晨，碼頭上便聚滿了人，揹著行囊的、裹著鋪蓋的、拎著木箱的，密密麻麻地鋪了滿眼。
韓虎站在天津招兵站門口的臺階上，叉著腰，嗓門大得像是要蓋過港口的汽笛聲，整個廣場都能聽見他粗獷的吼聲：“聽好了！只要不是殘廢的，只要吃得了苦的，只要願意跟著裴大人幹活的，統統收！但有一條，不招混日子的！來了就得好好練，練不好就滾蛋！”
趙德勝站在他旁邊，補充了一句：“按人頭髮裝備，軍餉每月準時發，絕不拖欠。陣亡的，家屬終身領撫卹，有工傷的，養一輩子。”
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中年人擠到桌前，把一張戶籍文書拍在桌面上，震得桌上的茶盞跳了一下：“俺是唐山那邊過來的，聽說裴大人招兵，俺帶了一個村的青壯來了！”
韓虎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張文書，抬起頭來：“你帶了多少人？”
中年漢子回頭一指，身後黑壓壓一片人，少說也有西五十個，身上穿著各色衣裳，有的揹著鋪蓋卷，有的扛著扁擔，有幾個懷裡還揣著半塊乾糧，但眼睛都亮晶晶的，像是一群終於找到了方向的牲口。
韓虎咧開嘴笑了，拍了拍那漢子的肩膀：“都收了。先吃飯，後登記，今晚就能住進營房。”
廣州那邊，奧莉薇婭站在碼頭邊的招兵站外，手裡端著一杯咖啡，海風把她金色的辮梢吹起來。
她看了一眼面前那條几乎看不到盡頭的隊伍，那些年輕的、粗糙的、沾著海風和泥土氣息的面孔，像一片被春汛衝開的冰層。
她轉身問旁邊的一個年輕翻譯：“報名的都是些什麼人？”
翻譯翻了翻手裡的名冊：“大部分是漁民和碼頭工人，也有從附近村鎮過來的。有幾個是從廣西來的，說是聽說廣州自治了，不想再受朝廷的盤剝了。”
奧莉薇婭點了點頭，把咖啡杯遞給翻譯，親自走到隊伍中間，攔住一個提著木箱的年輕人，用流利但帶著輕微口音的中文問他多大年紀了。
年輕人愣了一下，像是沒想到一個金髮碧眼的洋女人會跟自己說話，結結巴巴地回答：“十……十九。”
“以前做什麼的？”
“在碼頭上搬貨，還會撐船。”
“能識字嗎？”
年輕人搖了搖頭，窘迫地低下了頭：“不識字。”
奧莉薇婭拍了拍他的胳膊：“進營以後，白天訓練，晚上識字，學不會不許吃飯。能不能做到？”
年輕人抬起頭，眼睛裡的窘迫被一種陌生的亮光替代了：“能。”
三個月後，第一輪徵兵結束。
天津和廣州兩地的兵冊加起來，新兵數量達到了十二萬。
加上原有的武衛新軍和北洋水師，裴亮麾下的總兵力己經逼近了二十萬。
裴亮坐在天津自治公署的會議廳裡，面前攤著兩份彙總報告，一份是韓虎寫的，墨跡濃淡不一，看得出寫字的人並不擅長文墨；另一份是奧莉薇婭從廣州發來的，字跡工整，條理分明。
窗外傳來隱約的口令聲和腳步聲，那是新兵正在操場上進行佇列訓練，聲音整齊而沉穩，在這座城市的上空輕輕迴盪。
裴亮看完兩份報告，抬起頭來，目光落在對面坐著的幾張面孔上，聲音平靜，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己註定的結果：“二十萬人，不能再多了。再多，裝備就跟不上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