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格納咧開嘴，沒多說別的，轉身帶著助手回車間去了。
……
入冬之後，天津機器局的廠房裡，夜班和白班交接的時刻，工人們的身影在鍋爐的火光中拉得很長。
一個月，三十門龍骨輕炮，兩萬支改進型步槍，如期交付。
瓦格納把最後一批槍炮送到靶場驗收的當天，裴亮從機器局回到自治公署，在簽押房的桌前坐了片刻，然後叫來了韓虎，讓他傳話讓天津港的排程室明天清出一個專用泊位，德國克虜伯公司有一批特種鋼材這兩天就到。
韓虎追問船期，裴亮說不確定，可能是明天，也可能是後天，到了會發電報，讓他們準備好就行。
第二天傍晚，一艘深灰色貨輪緩緩靠上天津港的碼頭。
船身上用白漆刷著一串德文字母，在暮色中看不太清。
甲板上堆著用帆布裹得嚴嚴實實的貨箱，幾個穿著厚工裝的德國水手正解開纜繩和固定帶，手上的動作利落得像排練過無數次。
瓦格納在碼頭入口等著，手裡拿著一份清單，等貨箱一輛接一輛地卸下來，他拆開帆布一角用手電筒照了照箱子裡面的鋼錠，灰藍色的眼睛在燈光下微微眯了一下：“這批鋼材的含碳量比我們預想的好，可以省一道熱處理工序。”
裴亮站在他身後，看了看那些貨箱：“夠不夠用？”
瓦格納合上清單，用德語朝碼頭工人喊了一句：“裝車。”
然後轉向裴亮：“夠用三個月。如果一個月後下一批也能按時到，年底就能把第二船塢的主樑架起來。”
機器局的第二船塢，己經打了半年的地基。
從第一船塢建成到開工建造第一艘國產魚雷艇，前後不過三年。
如今第二船塢的地基正在挖掘，規模比第一船塢大了一倍，按設計可以容納萬噸級的艦船。
那艘魚雷艇下水那天，海河兩岸站滿了人。
岸邊幾棵老槐樹的葉子掉得只剩光禿禿的枝丫，海風沿著河道灌過來，把碼頭上的旗幟颳得獵獵作響。
裴亮站在船塢邊，看著那艘灰白色的艦艇順著滑道滑入水中，船身激起的水花濺溼了他的靴面。
船身完全落水後，在海面上輕輕晃動了幾下便穩住了。
旁邊的技術員湊上來彙報，說各項指標都符合要求，比預想得還平穩。
裴亮沒有說話，目光落在那艘新船上，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明年開春之前，再下水兩艘。剩下的交給船塢，不要趕工，但也不要拖。”
旁邊的易順鼎說，明年的造船計劃己經排到了年底。
那邊還有一批新兵要分到水師來，等他們練熟了，這批新船正好可以交到他們手上。
在城西，工地的架子己經搭到了第十五層。
布萊恩特站在工地上方的鋼架邊緣，手裡拿著一卷圖紙，正跟幾個領班交代什麼，腳下踩著懸空的鋼樑，兩隻靴底穩穩地嵌在螺紋鋼的縫隙裡。
看見裴亮來了，布萊恩特讓他站遠點，因為今天要吊裝第十七層的鋼樑，等結構穩了再上去看。
裴亮在工地外圍的土坡上站了一會兒，看著那根鋼樑被起重機緩緩吊起，在空中調整了兩下角度，然後在工頭響亮的哨聲中穩穩地落在承重柱上，幾名工人迅速圍上前擰緊螺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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