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錦堂回到保定的第五天，一份告示貼在了保定府衙門口的照壁上。
告示寫得簡短，沒有華麗的辭藻，只說保定府自即日起，政務、財政、防務皆歸天津自治公署統籌，錢糧不再解送京城，官員任免不再經由吏部，駐軍防務移交天津方面安排。
落款處蓋著保定府衙的朱印，旁邊是一枚藍印，上面寫著“天津自治公署駐保辦事處”。
滄州、廊坊、易州、深州緊隨其後。
告示內容大同小異，只是換了地名和印鑑。
每個城池貼出告示的同一天，天津自治公署的旗幟就在城門口升了起來。
訊息傳到京城時，慈禧正在用午膳。
李蓮英進來的時候腳步比往常快了幾分，但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，猶豫了片刻才邁進去。
慈禧放下筷子，看了他一眼：“什麼事？”
李蓮英的聲音壓得很低：“太后，保定、滄州、廊坊、易州、深州，五天之內，五個府縣相繼宣佈脫離朝廷管轄，歸附天津自治。告示己經貼出來了，駐軍也換了旗。”
慈禧的手放在桌上，停了幾息，然後慢慢收回去：“五個？五天？”
“保定是第一天，滄州和廊坊是第二天和第三天，易州和深州是昨天和前天。”
慈禧端起茶盞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茶盞擱在桌面上的聲音比平時重了幾分：“他把手伸到首隸來了。保定離京城不過三百里。他在城外建工廠、辦學堂，哀家可以不理會。他造船、造炮、練兵，哀家也可以忍。他把手伸到保定、滄州，伸到首隸腹地，是要把京城圍起來。”
她站起來，在殿內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：“傳旨，召軍機大臣即刻入宮。”
不到半個時辰，軍機大臣們陸續進了養心殿。
榮祿最先到，站在最前面，後面跟著剛毅、王文韶、徐用儀。
幾個人各自站定，殿內一時沒有人開口。
慈禧沒有坐下，站在殿中，聲音不高，但整個殿內都聽得清清楚楚：“首隸五個府縣，五天之內，全部倒向了天津。裴亮沒有放一槍，沒有動一刀，就把保定、滄州、廊坊、易州、深州拿走了。他現在手裡有二十萬兵，有一支能打到日本門口的艦隊，有天津、廣州兩地的港口和工廠，現在又多了首隸五個府縣的地盤。接下來呢？你們誰告訴我，他下一步要拿哪裡？”
沉默了片刻，榮祿抬起頭來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太后，以臣之見，保定等地歸附天津，裴亮並未發兵，是各地方官自行決定。這說明首隸腹地的地方官，認為天津的治理比朝廷的章程更可靠。不是裴亮搶了這些地方，是這些地方的人自己選擇了天津。”
“自己選擇？他給了那些地方官什麼好處？”
“好處未必是銀子。也許是秩序，也許是保障，也許只是一句承諾。”
榮祿的聲音平靜如常，卻像一根針輕輕紮了下去：“太后，裴亮在天津這幾年，港口、工廠、學堂、街道，都是實實在在的東西。錢糧充足，商賈雲集，百姓夜不閉戶。而首隸其他府縣這些年旱澇交替，收成不穩，官倉空虛，盜匪屢禁不絕。兩相對照，那些地方官自然會傾向於投向他。”
慈禧的目光轉向剛毅：“剛毅，你說。”
剛毅清了清嗓子：“太后，榮大人說的有一定道理。但臣以為，當前要務不是追究地方官為何投向天津，而是要想辦法阻止更多人效仿。如果放任不管，下一個倒向天津的，恐怕就是京城以南的順天府了。”
“你有辦法？”
剛毅猶豫了一下：“臣以為，可以下旨裁撤天津自治公署，收回港口和工廠管理權，命令裴亮限期進京述職。他若不從，朝廷可以調動各省軍隊，聯合……”
“聯合哪一省的軍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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