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德森從引擎蓋後面抬起頭來:“裴先生,如果要做到連續跑五十公里不熄火,整車至少還需要調整十處以上的設計。”
裴亮看著他:“那就調。一個月夠不夠?”
安德森朝海因裡希看了一眼:“一個月不夠。至少要兩個半月。”
“就兩個月。”
裴亮的聲音不高不低,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,“兩個月後,我要看到這輛車能夠連續跑完從天津到保定的距離。”
……
所有人都覺得裴亮太執著於造車了。
韓虎私下裡跟趙德勝嘀咕過好幾回,說大人花那麼多銀子請洋人、蓋廠房、買機床、運鋼材,折騰了一年多才弄出這麼個鐵架子,跑起來還顛得人骨頭散架,到底圖什麼。
趙德勝沒接話,但他每次路過汽車廠的時候,也會多看兩眼那輛停在車間門口的鐵殼子,眼神里帶著一種謹慎的觀望。
易順鼎沒有說過反對的話,但有一次在簽押房裡整理檔案時,他放下手裡的卷宗,斟酌著問了一句:“大人,汽車廠前前後後投入的銀子,己經夠再建一個步兵營的裝備了。大人是覺得,這東西值得?”
裴亮正在看一份關於新型步槍的試驗報告,抬起頭來反問他:“順鼎,你知不知道從天津運一車鋼材到保定,靠馬車要走多久?”
易順鼎想了想:“路好的時候,大約西到五天。如果遇上雨天,可能要六七天才能到。”
“如果有一輛車,不用馬,一天之內就能到呢?”
易順鼎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:“大人是說……用汽車來運?”
裴亮放下手裡的報告,身體微微前傾:“不只是運貨。戰場上,火炮的機動性決定了能不能在敵人反應過來之前把炮位架好。馬匹拉炮,一天最多走三十里,還要歇腳喂料。如果用汽車拖炮,只要路不是太爛,一天能走一百里。敵人在前面布了防線,你以為要三天才能到的炮,第二天早上就到了。”
易順鼎沒有立刻接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緩緩開口:“大人這一番話,比剛才那輛車的發動機聲更響。造車不僅是省人力,是改變整個後勤和戰術的底色。”
裴亮沒有繼續展開,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:“你再替我留意一件事。我要找幾個有經驗的鐵匠,讓他們學汽車上的彈簧和鋼板成型技術。”
又過了半個月,裴亮讓人在城外的靶場邊沿做了一次對照演練。
一邊是八匹馬拉著一門舊式火炮,沿著土路向預定的炮位移動。
另一邊是一輛改裝過的鐵殼汽車,後面拖著一門龍骨輕炮。
兩邊的距離相同,路況相同。
馬車走了大約兩炷香的時間,馬匹開始喘粗氣,速度明顯慢了下來。
汽車那邊己經到達指定位置,熄了火,幾名士兵跳下來解開牽引裝置,把炮架從拖車上卸下,調整炮口方向。
一名老炮手蹲在旁邊看了全程。
後來他在回營的路上對同伴說了一句:“我打了半輩子炮,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拖炮的活不用馬乾。要是這東西能鋪開,以後打仗,時間和火力就不再是敵人的對手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