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持會議的陳老學者站在長桌一端，面前攤著一份翻舊了的條文，逐條念讀時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晰。
唸到總綱部分時他稍微停了一下，清了清嗓子，讓廳內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他手中那張薄薄的紙頁上。
“國家不設君主。”
這六個字落下去時，廳裡安靜了一瞬。
坐在前排的一位代表微微動了動身體，椅面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，但沒有進一步的動作。
陳老學者繼續往下念。
後面的條文涉及總統任期、議會職權、司法獨立、各省行政架構、地方與中央的關係。
每唸完一個章節，他都會停頓片刻，等在場的人發言或提出修改意見。
多數時候，廳裡只有翻動紙頁和低聲交流的響動，偶爾有人舉手提問，陳老學者會停下來聽取討論，再繼續往下讀。
讀到“總統任期五年，連任不得超過兩屆”時，靠窗的一位代表舉了一下手。
得到同意後他站起來：“如果出現特殊情況，比如戰爭或重大災難，連任限制是否可以臨時調整？”
裴亮坐在主位一側，沒有立刻回答：“目前按照現有條文執行。如果真的發生特殊情況，需要臨時調整的話，議會可以透過專門的決議案來啟動調整程式。”
那位代表略作思索：“明白了。”
又過了約莫兩刻鐘，陳老學者把最後一條唸完了，抬起頭來，目光從那些坐在長桌兩側的面孔上掃過，緩緩開口：“基本法草案己經全部唸完。現在請各位舉手表決。”
他先舉起自己的右手，接著是坐在他左手邊的一位代表，然後是第三隻、第西只。
廳內手臂慢慢升起來，像一片從水面下漸漸浮起的光。
有人舉得端正，有人只抬到肩高。
陳老學者數了兩遍，確認無疑後放下手臂：“透過。”
沒有掌聲，沒有喧譁。
長桌旁的椅子陸續發出移動的聲響，有人低聲交談幾句，有人還在低頭看條文，有人己經站起身朝門口走去。
裴亮沒有立刻起身。
他坐在原地，看著那些逐漸散去的身影，看著桌上那些被翻動過的紙頁，有人在離開前將散開的稿紙重新疊好，也有人把鉛筆夾進檔案裡一併帶走了。
他坐了片刻，然後站起身來，沒有多說什麼，轉身朝側門走去，在門口停下腳步，側過頭來，對正在收拾檔案的易順鼎說了一句：“通知各省，基本法己經通過了。告訴他們，接下來需要按新框架調整各級行政機構的職能劃分。”
易順鼎抬起頭來，把手裡那疊紙張攏齊放在桌面一角，點了點頭：“晚生今晚就擬好通知稿，明天早上發出。”
裴亮沒有再多說什麼，推開側門走了出去。
門在他身後合攏，發出一聲輕而穩的聲響。
走廊裡很安靜，只聽得見他自己腳步的回聲，沿著長廊漸漸遠去，在拐角處消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