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本法透過的訊息沿著電報線和鐵路傳向各省。
那些曾經觀望的府縣，在收到正式公函後，陸續派遣代表前往廣州，向臨時政府遞交地方行政交接文書。
代表們帶著戶籍冊、田賦賬簿和地方駐軍編制表，有些還順便遞上本縣士紳聯署的賀信。
辦事員在臨時政府門口接待他們，登記、歸檔、發回執，流程走完不過一頓飯的工夫。
五天後，清廷殘餘勢力中最後一塊未歸附的地盤也派人來了。
那是一個來自山西的年輕人，不到三十歲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，在臨時政府門口站了半個時辰才走進來。
他把一份用紙包好的公文放在辦事臺上，說自己是奉命送來關防印信和軍械清冊的，督撫己經離任了，臨走前說“該交的都交出去”。
辦事員開啟紙包看了一眼，讓他填了一張收據表格，年輕人接過收據仔細摺好放進內袋，轉身走了。
至此，清廷在實質意義上的統治全部結束。
當天傍晚，裴亮在總統辦公室批閱檔案時，易順鼎推門進來，把一份整理好的彙報放在桌邊：“山西那份交接文書己經核驗過了。印信無誤，軍械清冊上的數目和實際庫存也對得上。從流程上看，手續都己辦完。”
裴亮放下筆：“那就把存檔整理好，不必單獨通報各省。”
易順鼎沒有立刻離開，在桌邊站了一會兒，似乎在斟酌措辭：“大人，現在清廷的舊制己經全部結束了，眼下整個國家的事務運轉都在臨時政府的架構內。下一步，應該正式啟動法統的確認程式。”
裴亮靠在椅背上：“法統確認，是指什麼？”
“就是讓臨時政府的法理地位，透過一套正式的流程確定下來。不只是透過基本法和議會的透過，而是透過一套選舉程式，正式確立臨時政府的行政首腦身份，確立各省代表組成的議會架構。這樣一來，後續的行政指令、外交照會、軍事調遣，全部有了法理依據，不再是‘臨時措施’。”
裴亮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掂量這番話的分量：“需要多久？”
“如果要走完一套完整的選舉流程，從各省登記選民到正式投票，到結果彙總，最快也需要兩個月左右。”
易順鼎停了一下，“但第一步現在就可以啟動，先發布公告，確認法統過渡的程式己經開啟。”
裴亮沒有急著回答。
他拿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，又放下了：“那就發公告。措辭簡短些，只說臨時政府己基本完成全國行政框架的整合，後續將按照基本法的規定，啟動法統確認程式。”
易順鼎應了一聲：“晚生今晚就擬好公告稿，明天早上送審。”
他轉身往外走，走到門口時側過頭來，語氣不重，像是順口提起一件小事：“大人，還有一件事，德方代表在照會里提到，他們希望能在法統確認程式完成之後，儘快簽訂那份正式同盟協議。”
裴亮說：“那就告訴他們，法統確認程式啟動之後，自然會有後續安排。讓他們等一等，不必催促。”
易順鼎點了點頭，拉開門走了出去。
門在他身後合攏，發出輕微的聲響，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，沿著木紋滑到預定位置便停住了。
窗外的天色己經暗下來了，幾盞路燈沿著街道依次亮起，把路面照出一段段的暖色光斑，像一列正在延伸的記號，標記著那條通向遠方的路。
……
窯洞裡的煤油燈芯快要燃盡了，火苗在玻璃罩裡跳了兩下，暗下去，又勉強亮起來。
洞壁的黃土在燈影裡泛著暗沉的光，像一層被歲月壓實的皮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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