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亮在南方站穩腳跟後的第一件事，不是整編軍隊，也不是清點府庫，而是把一張規劃圖鋪在了廣州臨時辦事處的大會議桌上。
那份規劃圖上用不同顏色的鉛筆標出了鐵路、港口、電廠、水廠、紡織廠、機械廠、化工廠、鋼鐵廠的擬建位置，沿著珠江兩岸鋪展開來，一首延伸到佛山、東莞和惠州。
他召集了南方各省的主要行政人員，以及從天津調來的幾名工程技術顧問，在會議上宣佈了一項大規模建設計劃。
鐵路是第一條：一條縱貫南北，從武漢延伸到廣州；另一條橫貫東西，從廣西梧州連線到福建沿海。
港口則集中在廣州、汕頭、廈門三處進行升級改造，重點擴大泊位和倉儲容量。
工業佈局則沿鐵路線和港口分佈，便於原料運輸和產品外運。
訊息傳出去之後，最先響應的是德國商人。
臨時政府與德國的永久盟約簽署後，德國在遠東的貿易公司立刻將重心向南方傾斜。
他們帶來的不僅是資金和技術，還有整套的管理流程和訂單系統，一個從天津遷過來的德國機械商行在廣州港附近租下了整片倉庫區，準備把廣州作為向東南亞和中東轉口的重要節點。
英國人的反應比預想的慢了一些，但也沒有缺席。
他們是透過中間人帶話進來的。
英國人的顧慮在於臨時政府公開支援德國，但看到德國的商船在廣州港正常裝卸貨物，航運業務未受影響，便逐漸打消了顧慮。
那段時間，裴亮的辦公桌上經常同時擺著兩份完全不同的檔案，一份是德國駐廣州商業代表提交的工程進度申請，另一份是英國商會發來的港口擴建合作建議。
有一次他看完兩份檔案，把易順鼎叫來讓他看一下，問了一句英國人的建議裡提到的那塊地，是不是跟德國人的選址有重疊。
易順鼎檢查了一下地圖，說中間隔了一段距離，短期內不會產生衝突。
裴亮說那就可以同時推進，讓兩邊的專案各自走各自的流程。
日本商人也重新出現。
他們在天津的投資停了一陣子，北平易手後又陸續恢復聯絡，但規模比戰前縮小了不少，主要集中在紡織廠和食品加工廠，不涉及軍事和港口。
法國商人則在化工和製藥方面有些投入，規模不大，但勝在穩定。
短短幾個月裡，南方各地的街道兩旁陸續多了幾間掛著各國商號招牌的鋪面。
街上的行人多了，碼頭的燈火比從前亮得更久。
裴亮有一次在廣州街頭散步，隔著車窗看了一會兒街景，沒有讓人停車，也沒有多看，車子繼續往前開，駛過了一段還沒鋪好柏油的路面。
……
江浙的平定比預想中更安靜。
裴亮沒有在前線指揮，只調了三個師沿滬寧線和浙贛線推進。
沿途的縣城多半沒有放一槍，地方官在城門口等著，手裡捧著戶籍冊和官印。
隊伍經過杭州時，街邊有人端著水碗站在路邊，沒有喧譁，也沒有阻攔。
電報傳回廣州的時候，裴亮正在看一份珠江口潮汐監測的報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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